第1章 粮票煎饼摊的叛逆
华夏馒头市农场村
道路两边一百零八盏锈迹斑斑的路灯沿着主路排开，灯泡像濒死病人的瞳孔般闪烁，昏黄光晕里浮动着成团飞蛾。
正在散步的叶炎弯腰捡起松狮犬的牵引绳时，路灯恰好熄灭了三秒。
再抬头，梧桐大道变成了流淌着的星光通道，掌心的狗毛化作108颗悬浮的光团，每一颗都裹着不同时空的碎片——他看见某个光团里肉包正戴着皇冠撕咬星舰，另一个光团里自己浑身是血地跪在雪原上。
“欢迎来到真实人生，年轻人，要玩场拯救世界的游戏吗？”拇指大的精灵坐在他肩头晃腿，水晶指甲划过他的太阳穴。
“这VR体验馆的新型诈骗？”叶炎吓的接连后退，“我手机还开着定位，帽子叔叔......”
“昨晚23:47分，你在便利店加热的照烧鸡排便当，”精灵突然冷笑着打响指，他口袋里飘出张电子小票，“微波炉里渗出的紫色辐射，真以为是加热管老化？”小票燃烧成灰烬，灰烟凝成微型黑洞，正吞噬着周遭的路灯光晕。
叶炎后颈发凉——那阵异样的灼热感确实让他倒掉了便当。
他刚要开口，108颗光团突然聚成汹涌的星河，其中一颗撞进他胸腔。
视网膜炸开血色提示：【第一世加载：待破枷的丝】
“等等！”他伸手想抓精灵，指尖却穿透了她的虚影。无数画面灌入脑海……
“通关条件是挣脱枷锁，逆风成长。”精灵的声音变得空灵，“顺便说，你现实中的身体正在路边的座椅昏睡，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未归来......”
封印记忆倒计时：10、9、8、7、6、5、4、3、2、1。
柏油路彻底坍缩成旋涡，叶炎在失重中听见最后的声音是精灵的轻笑。
他砸进寒潭的刹那……
“都让一让！厂办抓投机倒把的来了！” 一声尖锐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只见叶国栋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他猛地用搪瓷杯磕了磕铃铛，发出刺耳声响。
此刻的他，白衬衫领口笔挺，胸前别着的 “先进工作者” 铜质证章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
他冲到摊前，单手就拎起了铁皮炉，面糊西溅，溅到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解放鞋上，他怒声喝道：“叶炎！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厂规？这粮票是你能拿来糟蹋的？”
叶炎不慌不忙地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指尖捏着半张泛黄的粮票，冷静说道：“爸，您瞧这票面上的红戳，这可是 1980 年的过期票。
上个月厂办大会上，您还念过稿，说‘作废粮票可由职工家属自行处理’，这话您还记得吧？”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粮票纸袋，“我这是积极响应号召，把没用的东西变废为宝呢。”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低笑，李大姐抱着缝纫机零件，费力地挤到了前排，笑着调侃道：“老叶主任，您儿子可比您会活用政策呢！昨天我还瞧见您用厂报包咸菜，要知道，那可是‘内部学习资料’啊。”
叶国栋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恼羞成怒，将搪瓷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大声呵斥：“你这是狡辩！卖煎饼就是资本主义尾巴，这性质能变吗？”
“那您杯子上的油渍又怎么解释？” 叶炎猛地举起手中的纸袋，阳光穿透半透明的糨糊层，将杯口的螺纹清晰地拓印在了卡通小熊的脸上。
他紧接着说道：“上个月十五号傍晚，粮站张主任来买煎饼，您用这个杯子跟他换了三斤全国粮票，对吧？当时您还说‘老战友帮衬帮衬’，这话我可都记在账本子上了。”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叶国栋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用了十年的搪瓷杯，那杯口一圈深深的茶渍，正是他每日必喝三杯浓茶留下的铁证。
叶炎见时机成熟，趁热打铁，从裤兜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商君书》，朗声道：“‘治国能民者，货尽而后知也’，老祖宗早就说过，盘活物资才是治理国家、造福百姓的正途。我卖煎饼，用的是厂里的剩面，雇的是纺织厂下岗的王婶，每个月给工商所交的税，比您半年的奖金还多。您倒说说，我这到底是投机倒把，还是顺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炎娃，你这是要把我给气死啊！” 王秀兰的哭声从巷口传来，她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举着一个玻璃瓶，瓶身上的标签还沾着厨房的油污。
叶炎一眼就认出，这是去年中秋装过豆瓣酱的空瓶，如今却被母亲颤巍巍地对着自己，母亲带着哭腔喊道：“你要是还继续摆摊，妈就喝了这瓶敌敌畏！”
“妈，这瓶子我上周才帮您灌过缝纫机油。” 叶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您去年在镇医院心内科，跟张大夫吵架说‘心绞痛药吃多了打瞌睡’，这事儿护士小张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说道：“您装病装了十年，每次我要去进货，您的心绞痛就发作，而且连药瓶标签都没换过三次。”
王秀兰的手猛地一抖，玻璃瓶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胸前挂着的钥匙上，那是她当年锁他窗台的缝纫机钥匙，如今己被叶炎磨成了挂件。
她喃喃道：“妈是怕你走上歪路……”
“我走的是正路。” 叶炎从铁皮箱里掏出一本红本本，封皮上 “个体经营许可证” 几个字散发着新鲜的墨香，“这是前天工商所刘所长亲自发给我的，上面盖着向阳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您看，李大姐的钥匙摊、王婶的鞋垫铺，现在都是合法经营户了。”
巷口的黑板报前，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厂办干事正拿着粉笔，涂抹着新的标语。
叶炎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画像被画成了小丑模样，旁边写着 “严禁家属区私设摊位”，落款处还盖着叶国栋的私章 —— 那枚刻着 “叶国栋印” 的铜章，他曾经偷偷用来在领料单上盖章，领取瑕疵布。
“爸，您看那儿。” 叶炎指了指街角新开的宣传栏，红纸上赫然写着 “热烈庆祝华夏个体经济蓬勃发展”，配图是一个拿着剪刀的工人形象，“上个月省报上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可是新政策，您的先进工作者奖状，也该添个新内容了。”
叶国栋望向宣传栏，喉结上下滚动。
他胸前的铜质证章，在这一刻突然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而儿子摊位前的人群却越来越多，李大姐己经开始帮忙收纸袋，嘴里还吆喝着：“老叶家的煎饼，粮票糊的袋子免费送喽！吃完把袋子带回去，还能当窗花贴呢！”
就在这时，游街的红袖章队伍赶了过来。
叶炎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三张煎饼塞进牛皮纸袋，然后凑近父亲耳边，低声说道：“张主任收了您的粮票，却把厂里的瑕疵布倒卖给黑市裁缝，这事儿我记在粮票纸袋的背面了。您要是不信，今晚可以去西巷口看看，他自行车后座的布料上印着红旗厂的水洗标。”
叶国栋的瞳孔瞬间骤缩。
他猛地想起上个月月底，仓库的瑕疵布数量怎么都对不上，当时张主任还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老战友多担待”。此刻，儿子看他的眼神，就像二十年前他在仓库抓住偷布贼时的目光，带着尖锐的质问，却又透着炽热的期望。
“走吧，去厂办说清楚。” 叶炎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把《商君书》塞进裤兜，“顺便把您的搪瓷杯也带上，我怕张主任看见杯口的油渍，记性不好，认不出您这位老战友。”
晨雾渐渐散去，纺织厂的大喇叭开始播放《团结就是力量》。
叶炎跟着红袖章队伍向前走去，路过黑板报时，他突然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明天还在老地方出摊！新到 1962 年的粮票纸袋，限量版熊猫图案，买煎饼送《个体户纳税指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就连戴红袖章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叶国栋望着儿子的背影，发现他裤脚沾着的面糊，在晨光的映照下，竟像极了一面小小的旗帜，虽然皱皱巴巴，却无比倔强地扬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