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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第七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叶炎蹲在井台边清洗粪叉。
木柄上的陈年粪渍被雨水冲开，露出浅灰色的暗纹。
他擦汗时袖口蹭到叉柄，突然听见细微的 “咔嗒” 声，像是锈蚀多年的锁簧终于弹开。
暗纹竟在水流中浮现出蝌蚪状的古篆。
正是《千金方》残页里记载的 “地力裂” 三个字，笔画间还渗着极淡的金粉，像是用灵药汁拓印的。
“黑妞，你瞧！”
叶炎把粪叉举给蹲在旁边的母猪看，叉柄上的纹路在雨幕中发出微光，与他掌心的药鼎纹遥相呼应。
黑妞用猪鼻拱了拱叉柄，突然发出兴奋的哼唧。
这是灵兽感应到认主信物时的独特叫声，猪眼盯着叉柄转动，鼻环上的古篆也跟着明灭闪烁。
后山的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叶炎握着粪叉走进柴房，选中碗口粗的枫香树。
粪叉挥出的瞬间，他暗结擒龙印，指尖在叉柄上快速拂过，叉尖带起的气浪竟呈土黄色，如同卷起一层薄纱般的地力，所过之处，树皮上的青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
“咔嚓” 声中，树干齐整断裂，茬口光滑如刀削，断面还泛着细密的金点，那是擒龙功催动地力后留下的痕迹，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好厉害！”
躲在柴房后的萧青儿忍不住出声，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衫，脚腕的银铃用旧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银边。
“这是叶家的 ‘ 地力裂 ’？我家拳谱说这招该用镔铁叉使，没想到粪叉也能......”
话没说完就被叶炎转身的动作惊得缩了缩脖子。
叶炎转身时粪叉己藏在身后，却见萧青儿正模仿他的挥叉姿势，手里握着从厨房顺来的铁叉，叉尖还沾着早上的锅灰。
“看好了，手腕要像甩粪桶那样发力。”
他笑着上前纠正她的姿势，指尖在她掌心点了点，带着擒龙功特有的暖意。
“不过首先得让叉柄认主 —— 你试过挠它吗？就像挠黑妞的耳朵那样。”
萧青儿白了他一眼，提起铁叉劈向旁边的杂木，却 “当啷” 一声卡在树缝里，铁叉柄还在嗡嗡震动，震得她虎口发麻。
“还真得先讨好农具？”
她吐了吐舌头，突然瞥见叉柄上若隐若现的猪形暗纹。
“难怪黑妞这么听话，原来你们叶家的功夫，都得先过家畜这关？”
雨幕中传来赵三保的嚷嚷声：“公社调查组来了！有人私藏凶器！”
十几个戴红袖章的人闯进村口，红袖章上的 “农业学大寨” 字样被雨水洇开，赵三保站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从公社借来的旧哨子，指着叶炎手中的粪叉。
“就是这东西！他拿粪叉劈柴，比砍柴刀还快，分明是封建残余的武器！”
叶炎不慌不忙地把粪叉插进粪桶，挑起满满一桶粪水走向晒谷场，粪水在桶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却始终不溅出分毫。
“赵叔说这是凶器？”
他冲调查组的公社主任笑了笑，突然舞动粪叉，桶中的粪水竟随着叉尖划出的弧线旋转，形成个扁平的水球悬停在桶口，映出他额角的汗珠和胸前的毛主席像章。
围观的村民发出惊呼，萧青儿眼尖地看见粪叉柄上的古篆在水光中显形，每道纹路都对应着晒谷场的地脉节点，形成一个微型的八卦阵。
叶炎踩着八字步旋转，粪叉舞出个 “力挽狂澜” 的招式，粪水始终不溅出分毫，反而在地面画出个巨大的 “丰” 字，笔画所过之处，泥土自动变得疏松，像是被施了魔法。
“好！这才是劳动美学！”
公社主任拍着手叫好，胸前的毛主席像章在雨中发亮。
“小同志这是把农活舞出花儿来了！咱们农业学大寨，就需要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把农具变成增产的法宝！”
赵三保气得首跺脚：“主任，他这是搞封建迷信！”
却被主任瞪了一眼：“迷信？你能让粪水听话地跳舞？这叫科学积肥法，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转身又对叶炎说。
“下个月公社开劳动模范大会，你带着这手绝活儿去表演，让其他生产队的同志也开开眼！”
雨渐渐停了，萧青儿趁乱凑近叶炎，低声道：“你刚才舞叉时，叉柄暗纹和八极门的 ‘ 裂土诀 ’ 方位重合了七处。”
她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昨夜药鼎印下的猪形印记。
“我爹说，当年八极门和叶家的功法本是同根，后来才分了刚柔，没想到在你这儿又合起来了。”
叶炎看着她腕间的银铃，突然想起药尘的话：“八极门震字诀主刚，叶家擒龙功主柔，刚柔并济才能护得药田。”
他把粪叉递给萧青儿，叉柄上的古篆在她掌心亮起，与她袖口的八极门徽隐隐共鸣：“试试用震字诀的劲路挥叉，记住，力从地起，不是从手起，就像牛耕地那样，把全身的劲都沉到地里。”
萧青儿握住粪叉的瞬间，银铃突然发出清越的响声，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她手腕一抖，粪叉带起的气浪将旁边的柴垛震得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处竟也泛着金点，那是地力与刚劲结合后产生的神奇效果，柴垛倒下时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原来如此......”
她看着手中的粪叉，突然笑出声来。
“我爹要是看见我用粪叉使震字诀，怕是要气得摔了拳谱，说我丢了八极门的脸。”
转身时银铃又响，这次是轻快的五声，竟是八极门 “喜” 的信号，像是在庆祝这跨越门派的功法融合。
暮色中的晒谷场，叶炎蹲在地上研究粪叉暗纹。
发现叉柄末端刻着行极小的字：“天蓬阵眼，藏于污秽”，字迹己经有些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刻字时的郑重。
黑妞趴在他脚边，猪眼盯着粪叉上的古篆，像是在回忆某个古老的约定。
远处的知青点飘来萧青儿的歌声，唱的正是他在粪池练功时哼的调子。
却混着八极门内劲的刚猛，惊飞了栖在电线上的麻雀，也惊醒了藏在柴垛里的田鼠。
赵三保躲在街角，看着叶炎被公社主任拍肩称赞。
手里的账本被雨水打湿，露出夹在里面的药王谷密令，密令上的靛青印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与叶炎粪叉上的古篆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自己举报的 “凶器”，正是当年叶家先祖与八极门共守药田时，用天蓬鼎残片锻造的守陵神器，叉柄里还封存着药王墟的地力精魄。
深夜，叶炎在猪圈里擦拭粪叉，叉柄暗纹突然全部亮起，在墙上投出完整的《擒龙功》图谱，每一个招式都与农耕动作完美融合，挑粪、劈柴、插秧，都成了古武招式的一部分。
老统领凑过来，鼻环上的古篆与叉纹重合，兽语中带着欣慰：“当年先祖用鼎中余料铸叉，没想竟在百年后认了新主，孩子，你做得很好。”
黑妞突然用头拱他的腰，指向柴房方向。
叶炎握着粪叉走出门，看见萧青儿正对着柴垛练习，每一次挥叉都带着新的领悟，银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像在为她伴奏。
月光下，粪叉上的上古铭文闪烁着微光，与叶炎掌心的药鼎纹、萧青儿腕间的银铃、老统领鼻环的古篆，共同组成了守护药王墟的密码。
他突然明白，所谓古武传承，从来不是藏在密室里的典籍，而是像这把粪叉一样，沾着泥土，带着粪香，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默默守护着土地的秘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粪叉上时，叉柄上的古篆终于完全显形，那是叶家二十八代守陵人用鲜血和汗水刻下的誓言：“以农为武，以土为根，守墟护田，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