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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的粪池在晒谷场东头，青石板砌的池壁爬满青苔，老远就能闻到沤了一冬的粪肥味。
那是混合着稻草、麦麸和猪草的发酵气息，凑近了闻，竟能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甜，像极了老祖母熬的稠粥。
叶炎脱了布鞋站在池边，脚趾刚触到黏腻的粪泥，黑妞突然用头拱他的后腰。
这是老统领教的 “浊气淬体” 前的警示，猪鼻上的古篆纹在晨光里微微发烫，提醒他运功时要守住膻中穴。
“好嘞，开始吧。”
他挽起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腿，赤足踩进齐踝深的粪浆，腐殖质的温热顺着涌泉穴往上涌，像有只温暖的大手托着他的脚心，丹田处的药鼎纹轻轻发烫，仿佛在呼应粪池下暗涌的地脉。
双掌虚抓半人高的粪桶，暗结 “引地力印”，指尖在粪水面画出太极轨迹，泥浆竟渐渐凝成固态，悬停在桶中不再晃荡，表面还泛着细密的小气泡，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驯服的活物。
“哎哟喂！”
路过的王大爷捏着旱烟袋停住脚，旱烟袋锅上还沾着昨天没抠干净的烟渣，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
“这娃子魔怔了，跟茅坑较上劲了！好好的粪桶不挑，在这儿练什么邪门功夫？莫不是被母猪勾了魂？”
叶炎笑答：“大爷，这叫 ‘ 粪海淘金 ’，地力越足，庄稼越旺！您老瞅瞅，这粪水底下可藏着宝贝呢！”
掌心突然发力，粪桶里的泥浆应声分成两层，上层清水潺潺流动，能看见几只细小的虫豸在水面上蹦跳，下层粪渣聚成金元宝形状，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擒龙功 “气分浊清” 的初级运用，借粪便浊气淬炼内劲，每一道纹路都暗合着后山的地脉走向。
旁边的知青们哄笑起来，有人掏出蓝布封面的笔记本记：“叶炎同志发明新型积肥法，有望提高肥效三成！”
萧青儿站在槐树阴影里，脚腕银铃轻响，看着叶炎脚底粪泥中若隐若现的八卦光纹。
那是地脉被内劲激活的征兆，每一道光纹都与她祖父密室里的八极门古谱暗合，却又多了几分土地的厚重。
“让让！”
叶炎挑起粪桶走向秧田，粪桶在肩头西平八稳，桶中粪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始终不溅出分毫，仿佛桶里装的不是粪水，而是一碗刚出锅的热汤。
路过独木桥时，黑妞突然跟上，母猪庞大的身躯与他并肩而行，猪蹄踩在桥板上发出 “咚咚” 声，竟与他的心跳节奏完全一致，桥板下的溪水也跟着泛起有规律的涟漪。
三日后的清晨，叶炎再次挑粪过独木桥。
晨雾未散，桶中粪水却如镜面般平静，清晰倒映着蓝天白云，甚至能看见桥底游过的小鱼甩尾时激起的细微波纹。
生产队长扛着锄头路过，惊得锄头差点掉水里，烟斗从嘴里滑落都没察觉：“乖乖！这粪桶是施了定海神针吧？比我家那口老井的水还稳当！”
更奇的是，他走过的田埂上，泥块自动裂开成利于排水的龟背纹，草根处泛着淡淡金光，像是有人用金线在泥土上绣了幅画。
那是擒龙功催发的地力精华，能让作物根系深扎三寸，连最耐旱的稗子都长得格外精神。
萧青儿蹲下身细看，发现每道纹路都对应着八极门 “裂地” 招式的发力点，却又多了几分柔和，像是把刚猛的内劲揉进了泥土里。
“青儿知青，记工分啦！”
会计在田埂上喊，手里的工分册被风吹得哗哗响。
萧青儿起身时，袖口蹭到桶沿，竟没沾上半点粪渍。
这桶粪水表面竟凝着层肉眼难辨的气膜，阳光照上去，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金光在气膜上跳动，正是叶家 “气盾” 的雏形。
晌午收工，叶炎在猪圈后墙发现新刻的字：“浊气入鼎，天蓬归位”。
老统领用猪蹄在泥墙上留下的守陵人密语，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摸着字迹，忽然想起《千金方》残页里的记载：“猪为水畜，粪纳地力，擒龙者当饮浊食秽，方得混沌初开。”
原来老统领早就告诉他，真正的擒龙功，要在最脏的地方修炼，才能悟出最纯粹的地力。
黑妞突然咬住他的裤脚，拽着他往粪池跑。
池中粪水正在剧烈翻腾，水面浮现出后山轮廓的倒影，药田雏形的光斑竟在粪水中时隐时现，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揉进了粪池里。
这是地脉贯通的前兆，意味着药王墟的灵气正在通过粪便循环，反哺土地。
“原来如此...”
叶炎喃喃自语，终于明白老统领为何总让野猪在粪池打滚。
擒龙功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腾空飞跃，而是让内劲融入土地，让古武化作农耕的一部分。
当他再次挑起粪桶，粪水表面的蓝天白云倒影突然碎成金鳞，那是黑妞在用兽语传递后山的异动，每一片金鳞都带着焦急的情绪。
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烟，看着叶炎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挑粪的步伐与平日不同：每一步落下，田间的蛙鸣便整齐地响三声，像是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节奏，连稻叶都跟着轻轻摇晃，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
而萧青儿的笔记本上，正画着粪桶悬停时的手印轨迹，旁边标注着：“与八极门 ‘ 托山印 ’ 同源，却更重地气，似有药王墟灵气流转。”
粪池里的粪水渐渐平静，却在池底沉淀出一层细沙般的金粉，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撒了把碎金子。
那是药王墟灵气凝结的痕迹。
叶炎知道，自己在粪池里练的不是功，而是将古武融入骨血的觉悟。
当赵三保的嘲笑、萧青儿的试探、药王谷的阴谋都化作粪桶里的浊气。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守陵人，从来不是躲在密室里守护神器，而是站在粪堆上，让千年传承在土地里生根发芽。
暮色降临，叶炎坐在猪圈前编草绳，黑妞趴在他脚边打盹，偶尔发出几声低哼。
指间翻动草叶时，暗结的擒龙印竟让草绳泛起微光，像极了三日前粪池水面的金鳞，每一根草叶都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手中轻轻舞动。
远处的知青点传来萧青儿的歌声，唱的正是他在插秧时哼的调子，却多了几分八极门内劲的刚猛，歌声飘到粪池上空，竟让池面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他摸着掌心的药鼎纹，忽然想起药尘教授的话：“古武的根，在老百姓的灶台边，在生产队的粪池里，在每一粒能吃饱肚子的粮食里。”
此刻的粪池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不再是令人掩鼻的秽物，而是连接着药王墟与人间烟火的脐带，孕育着土地的希望。
一场新的修炼，正在这看似肮脏的粪池里，悄然拉开序幕。
而叶炎知道，当他能让粪水倒映出整片天空时，离真正领悟 “人猪合一” 的天蓬阵，也就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