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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回到西安府反贪司衙门，脱下外袍，坐在太师椅上。
“管家！”
门外的刘大闻声迅速快步跑进，气息微乱。
“老爷有何吩咐？”
魏忠贤勾了勾食指。
待对方附耳过来，他压低声音道。
“备快马，连夜往绥德寻石三畏。”
刘大愣了一瞬，随即颔首答道。
“是！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告诉石三畏，价格再加五千两。你就这样跟他说……”
魏忠贤的声音愈加低沉。
刘大的眼中错愕一闪而过，转瞬又敛起如常。
“明白了，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记住，此事不可走漏风声。”
蒙着眼走进山寨后，刘大发现旁边同样蒙着眼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怪异的绿色绸袍，显得格外惹眼。
石三畏拉着他进了东厢房。
“刘大，你如何来了？”
“老爷递话……”
听完刘大转述的消息，石三畏苦笑一声。
“泥腿子抠腚眼嗦指头的穷酸相，干爹还要添五千？我且试试。”
刘大一把拉住准备离去的石三畏。
"老爷撂下死话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石三畏找到牛金星，面色不悦抱拳行礼。
牛金星正在摆弄一张舆图，见他进来，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石先……”
石三畏摆摆手，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寒暄。
“军师，实不相瞒，家中来人催我回去了。既看不上这消息，往后甭找我们打听了。”
说罢，石三畏转身便走。
牛金星见状，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石先生留步！这话咋说？”
石三畏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却未继续离开。
“数日前我便透露过事关延安府，你们当是无用之言，迟迟不决，不走，还有何用？”
牛金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额滴亲娘，闯王正跟老回回他们合计呢，这大事不得多……你莫急，我这就去问问。”
掀开门帘，高迎祥用匕首削着羊腿肉。
老回回蹲在火塘边烤囊，张献忠则把玩着图伦泰送给他的西洋怀表。
“闯王，石三狗怂要走咧！”
牛金星抹了把额头的汗。
匕首当啷戳进木案。
高迎祥腮帮子鼓了鼓。
“前晌撒银子给那些怂包喂狗哩？延安府屁消息都没得，当额是庙里散财童子？”
油手抓起酒碗灌了两口。
老回回翻着囊嘿嘿笑了起来。
“要额说，官军细作的话听个响就成。”
焦糊味漫开，他浑不在意咬了口黑黢黢的饼子。
张献忠“啪”的把怀表拍案上。
“闯王糊涂！守着这铁疙瘩能挡洪阎王的炮子？延安府盐商粮贩子，哪家地窖不埋几万雪花银？”
高迎祥盯着跳动的火苗，一言不发。
牛金星凑前半步。
“石三狗说神机营要调来，洪营里新添二十门红衣……”
“放他娘驴屁！”
老回回喷着饼渣骂。
“洪阎王有炮早把咱寨子轰成渣咧！”
张献忠大笑。
“消息是假的，他的银子能带走？”
他拾起怀表。
“若消息是真的……这点黄白算个球。”
高迎祥拔出匕首，卷起衣角擦拭。
“取银票！依张兄弟所言。”
牛金星抱着檀木匣子撞进东厢时，石三畏正把褡裢往肩上甩。
“军师来送行？”
他头也不抬地系紧包袱。
“石先生，一万两银票取来了。”
谁知石三畏看也不看，首接说道。
“一万五千两。现银兑付。”
“你！”
牛金星眼前发黑，就见对方从袖口里抖出半张舆图。
延水关、肤施县、安定堡三处妖艳的朱砂圈痕刺得他瞳儿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
这不正是斥候半月来折了六拨好手都没摸清门道的布防要害嘛！
石三畏亮了一下，立马又揣回袖里。
“值不值，你们且掂量。我，再等一个时辰。”
牛金星重回正堂
“狗日的坐地起价！”
高迎祥眼珠子通红，抄起匕首就要往外走。
“额这就剁了那驴球……”
张献忠拉住高迎祥。
“闯王，舍不得饵，钓个逑！”
高迎祥腮帮子抽得像打摆子。
“额日他先人……”
高迎祥抓起牛金星的前襟喷着唾沫星子。
“取！取一万五！”
牛金星出门后，往门内看了一眼。
闯王？
呸！算个球闯王！
几两银子就慌成这怂样，能成啥大气候？
跟着这号人，能有个逑出息？
没了兴致，缓步往东厢房走。
路过李自成家时，墙根下传来声。
“军师，弄啥咧？脸吊得跟驴逑似的。”
李自成拄着锄把问。
牛金星不知怎地，眼神一顿，突然将李自成和高迎祥模样按在心里比较。
当下，他竟脱口而出。
“黄来儿，要是有延安府咋个布防的消息，你肯出多少银钱？”
李自成不假思索。
“上回军师不是问过嘛？我砸锅卖铁都中。”
牛金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买下石三畏消息，闯王府的油灯，彻夜未灭。
延水关外三十里.
满桂站在中军帐前，迎着西月暖风。
他身旁倚着一柄制式长刀，刀鞘上蹭着几处血迹，却更显得煞气逼人。
身后，负责联络的亲兵低声禀报。
“将军，斥候己经全面撒下，各村各庄均安排好了人员，皆与百姓为伴。”
满桂微微颔首。
“告诉他们，做好百姓，莫要生事。”
他转身时，目光掠过远处的前锋营驻地，营中的旌旗猎猎，士卒井然有序，尽显精锐之风。
“闯贼此去若真敢出山，前锋营的刀定要沾不少血。”
与此同时，前锋营内，曹变蛟正来回巡视。
“提督己下令，让我们随时准备截杀！”
士卒齐声大吼响彻军营，令行禁止，横枪立马的气势让曹变蛟心中豪气更甚。
环顾营中兵将，心想：若非提督命令不可赶尽杀绝，我这三千兵马足矣扫平贼寇。
“弟兄们听令！今日起到五月初，每队轮流练兵至二更。”
士卒们又是一声暴喝，杀气腾腾。
延安城外，闯贼斥候正溜达在人群中，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官府贴出来的搬迁令。
“搬家？不晓得要搬到哪儿去咧？”
他嘴里嘟囔着。
“嗨，管他个球去哪儿嘛，有口饭吃就成。告示上不是写得清楚嘛，路上有官军看着咱，又有粥棚子。到了地方不单分房子，还有地给咱刨咧。”
旁边的汉子咧嘴笑道。
“是咧是咧，能活命就算好的咧，横竖，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黄土坡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