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梁九功见康熙出来，立马迎了上去，这几天万岁爷不顾自身，衣不解带的照顾着皇贵妃，都憔悴了不少。
入宫后也没有立马换洗衣服，怕不是也是为了给太皇太后看的。
沈知念回宫后身体情况越发严重，康熙抱她和抱严冬腊月的冰雪没有什么差别。
沈知念趁康熙去寿康宫的功夫，差白芷将楚悦寻来，她不知道死后会不会回家，并不能给楚悦希望，她说过要带楚悦回家的，是她食言了。
楚悦赶来乾清宫，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踏进皇帝真正的居所，可她无心观赏，当看到沈知念的情况后，心中十分吃惊。
烧制艾草的味道像苦涩的眼泪，缠住沈知念的鼻腔。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楚悦站在围帘之前，米色的旗装还沾着湿意，手里的白桔梗被攥得发颤，上面还滴着水，外面应该是下雨了，还是倾盆大雨。
“骗子，”楚悦声音发涩，勉强笑着把花插进窗台的粉花白底琉璃瓶中，“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她伸手去拢沈知念散在枕畔的头发，指腹触到嶙峋的锁骨，眼眶瞬间红了。
沈知念想笑，身体却因体温下降有些僵硬，轻轻张口咳出带血的泡沫，仔细看去，泡沫瞬间形成了冰丝，透着不正常的蓝色。
沈知念费力地拽住楚悦的手腕，掌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递，“对不起，可我不能不救他，他本应该死在那里，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其实害怕历史会因为我而变得更加不好，我虽然没有能力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但至少不能变的更差。”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呛咳。
楚悦慌忙去倒水，白玉莲盏杯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她倒水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之前那个人的吩咐，心中暗自思量一番后，想来时机己经到了……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个时代太孤独了……
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入水，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总有办法治愈的对不对，万岁爷找了那么多能人进宫，”楚悦的声音被窗外的雷声劈碎，掩盖了她语气中的慌张。
沈知念的手指轻轻她手背，带着愧疚与不舍，“别讲那些了，”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清晰，“我大概还有半月余的时光，我整理了很多，我甚至都没有看到女学正式成立。”
“女学落成了，就差等你回来主持。”楚悦握着茶盏的有些抖，终究还是送到了她的唇边，眼中含着不舍，“喝点水吧，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女学开学可好？”
“好啊。”沈知念就着她的手，没有任何抵挡的喝了口水，温热的水划过咽喉，冰冷的喉咙感觉好了许多，抿了抿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楚悦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知念用尽力气抚摸她的长发，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别哭，我们约好了，在21世纪肯定能再团聚的。你别放弃寻找，行痴是一个很重要突破口。”
楚悦听到行痴的名字愣怔了一下，她知道的，行痴的确能将她送回去，但是代价……楚悦深深的看了一眼沈知念，你本就不确定生死，如今能为了康熙以命换命，那也可以为了我开启时空的大门对吗？
暮色漫进病房时，白桔梗在粉花白底琉璃瓶里静静舒展，花瓣上凝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珠……
康熙回来时，楚悦己经离开了。他看到窗边白色的桔梗花愣了一瞬，多年的敏锐告诉他白桔梗和粉色白底琉璃瓶并不搭，看起来送花的人有些匆忙和心不在焉，都没有基本的审美。
瓶也没有插，就草草的放了进去。康熙习惯性将沈知念拥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眼神却是晦暗不明，“谁来过？”
“楚悦，也就是宜嫔。”沈知念其实从来没有明说过楚悦的身份，“我相信你猜的到，她同我来着同一个地方，我不知能不能回去，拜托你一定不要当时寻找回去的路，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康熙摸摸她的发，不由想的更多一些，轻轻的嗯了一声。乾清宫里应该没有什么脏东西，他环视一圈，发现桌上的茶盏被动过。
“嗯，宜嫔喂给你喝水了？”康熙承认有些草木皆兵，但是现在他除了自己和阿念，谁都不信。
沈知念以为他关心自己有没有多喝些水，轻轻的点头，“放心，喝了西五小茶盏呢。”
康熙眼神更暗沉了，如果药下在第一杯水中，那现在是一点都查不出来。但是想来，如果如阿念所言，宜嫔的确没有害她的必要。
沈知念见他迟迟没有出声，知他难过，主动提起话题，言语间多了几分俏皮，“听说女学一切具备，只欠东风。”
康熙知道她的心愿，哪里舍得不让她去，但是她的身体情况着实算不上好，他轻轻拍打着她，一摇一摇的，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孩，“明日下朝，我同你一起去。”
“好啊，我要你给我画眉，给我点唇，我还要在额头上画个花黄，要杏花，不，梨花吧还是。”这是原主的身体，她既喜欢梨花，那就画梨花。
康熙最是了解她的心思，轻轻笑着，眼中却是有点点泪意，将落不落，被他生生憋了回去，“那就额心画杏花，眼角旁画梨花枝如何？我的阿念如此娇俏好看，明日定会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人儿。”
“我当然是最耀眼的，可是不是因为外貌，是因为我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在清朝建立了第一所女学！”沈知念骄傲极了，但是她一早和康熙说好了，这名留千古的事情，不要有她的名字，她还要回家。
康熙憋回去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隐没在沈知念乌黑的发间，“是，我的阿念岂止这一点功绩。你研发牛痘，在各地建立防疫站，不仅有效降低了天花的死亡率，还是民众有医可医。你建议南水北调之法，虽一条线路也未完工，但是足以见后世功绩，更是为黄河和钱塘江两岸因涨水而流离失所的人提供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足以养家糊口。”
“你建立女学，提倡男女平等受教育，现在好多被忽视的女子都得到了家族的重视，将来朕会让女子走上朝堂，如你所言的登上历史舞台。”
“你建立育婴堂，让流离失所的孩童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以撰写功绩名流千古之事，让商贾和朝臣，心甘情愿的出钱出力为民生奔跑。”
“我的阿念，短短一年就做了这么多事情，真的很了不起。还有你说的雇佣方式，朕会依你的……”
说到最后，康熙有些泣不成声，这样好的人，能不能不要死……他真的都会依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