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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领镇的夜如浓墨浸透的绸缎，城南兴荣里的青石板缝间渗着暗紫色苔藓，那是三蛇会豢养的毒蟒涎液常年侵蚀的痕迹。
林烬贴着斑驳的砖墙前行，靴底碾过一枚锈蚀的蛇形铜钉，钉头磷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荧光 —— 这是三蛇会地界的警示标记。
他百骸幽步轻踏，关节诡异地弯曲折叠，身形如无骨之蛇滑过丈许距离，最终隐入当铺后院的歪脖子槐树阴影中。
三蛇会的当铺分舵是座两进院落，前门挂着 "裕丰当" 的金招牌，后门却终年紧闭，门楣上嵌着两盏蛇眼状的琉璃灯，此刻正渗出腥红光芒。
林烬蹲伏在屋脊上，望着后院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高近七尺，脊背微弓，身着一袭烟灰色长衫，袖口挽起处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鳞纹身，正是疤面狼口中的黑蛇。
西十岁上下的面容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如古井，眉骨高耸如刀削，唇畔一道斜疤从鼻翼延伸至下颌，笑时便如毒蛇吐信般狰狞。
他左手握着一对蛇形短刃，刃身流转着幽蓝毒光，尾端铜环轻晃，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恍若真蛇吐信。
林烬屏息凝神，目光落在黑蛇脚下。
后者正烦躁地用短刃戳着地面，青石板上己留下数个焦黑孔洞 —— 那是毒刃腐蚀的痕迹。
此刻，当后门 "吱呀" 开启，那个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绣着林家家纹的男子踏入院落时，林烬瞳孔骤缩 —— 来人左眼角那颗泪痣，分明是当年总在他背书出错时偷偷递小抄的林墨。
记忆如潮水翻涌，十年前的林家书房里，少年林烬伏在案头临摹剑谱，身着月白长衫的陪读书童林墨正研墨伺候。
那时候林墨总爱垂首恭敬地说："少爷的剑必定青出于蓝。"
"让黑蛇大人久等了。" 林墨抬手作揖，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客套。
他解下腰间包袱，抛给黑蛇，"林执事体谅三蛇会的难处，特备薄礼赔罪。"
黑蛇冷笑一声，抖开包袱，一柄裹着金丝锦缎的长剑从中滑落。
剑鞘上雕刻的赤鸳纹栩栩如生，吞吐着红色剑穗，正是林家锻造的上等凡兵 "赤鳞"。
他指尖抚过剑鞘，眼中露出一丝贪婪，毒刃却突然抵住林墨咽喉："林执事在铁骨帮的赌坊输了两千两，挂的是老子的名字！现在拿柄剑就想打发叫花子？"
林墨脸色不变，保持着笑意："黑蛇大人明鉴，这柄赤鳞用星纹铁混着寒铁锻造，光是材料费就值八百两。再说......" 他压低声音，"以林家与三蛇会的关系，这次不过是执事一时兴起，您总不好让我们难做吧？"
黑蛇脸色微变，毒刃却未移开："一时兴起？他娘的林家子弟个个都是无底洞！哪次你们不是把我们当......"
他忽然凑近，蛇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听说林家最近在找一个废物？该不会是怕那小杂种坏了百兵大会的事儿吧？"
林墨眼神骤冷，袖中暗器悄然滑入手心："黑蛇大人最好管住自己的舌头。"
黑蛇盯着他的反应，忽然大笑起来，收回甘蛇短刃："行了，老子懒得跟你耍心眼。回去告诉林执事，下次赊账报自己的名字！"
林墨整理衣襟，转身离去前忽然顿住："对了，黑蛇大人可知铁骨帮新来了个叫白面的讨债人，那人手段狠辣，您最好小心些。"
黑蛇挑眉，对林墨的话不为在意："白面？没听说过。倒是你，回去告诉林家，三蛇会虽然与林家有所牵连，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等林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外，黑蛇对着地上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真当老子怕你们林家......"
"怕不怕，试试就知道了。"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烬如夜枭般从天而降，百骸幽步施展开来，身形虚化间己逼近黑蛇三尺之内。
后者瞳孔骤缩，毒刃挥出时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却见少年身形诡异地侧弯，膝盖向后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脚尖点地间己绕到黑蛇身后。
"你是谁？！" 黑蛇转身，毒刃上的幽蓝毒液在月光下泛着杀意。
林烬按住脸上的白面具："铁骨帮，白面。黑蛇大人欠的两千两，该还了。"
黑蛇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咧嘴一笑："原来是疤面狼的狗...... 不过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三蛇会的地盘，不过你还没资格问我要钱！想要钱让疤面狼过来！"
"资格？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 林烬左手微颤，"我给你两个选择：还钱，或者......"
他目光落在黑蛇手中的蛇形短刃上，"留下兵器。"
黑蛇大怒，毒刃化作两道寒芒首奔林烬咽喉："小崽子，老子先割了你的舌头！"
与此同时，铁骨帮赌坊的密室里，疤面狼正把玩着一枚蛇形金币，听着下方鬣狗的汇报。
"舵主，白面己经进了三蛇会的地盘。" 鬣狗单膝跪地，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泛着狰狞光芒，"您说他会不会真是林家要找的那个人？"
疤面狼冷笑一声，金牙在火光中闪过："所以这不就试一下嘛。如果他是，林家和三蛇会那帮家伙早晚会撕了他，到时候这两家说不定还要感谢我把这家伙送上门；如果不是......" 他指尖弹飞金币，落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不过是个能干活的狗罢了。"
鬣狗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三蛇会与林家标记的交汇处："林家突然来访黑领镇，您说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那......"
疤面狼瞪了鬣狗一眼。
"哼，林家的事儿，轮不到我们操心。" 疤面狼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只要白面能活着回来，就证明他有利用价值；要是死了......" 他忽然露出残忍的笑意，"正好给铁骨帮的弟兄们当警示，自己几斤几两要掂得清楚。"
密室之外，黑领镇的夜色愈发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