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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霜花爬上窗棂时，辛德瑞拉终于在马厩找到了王子。他正亲自给黑马刷毛，猩红披风随意搭在栅栏上，沾着草屑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听到脚步声，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躲了我十天，就是为了在这里刷马？”辛德瑞拉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伊莎贝拉的茶会开得开心吗？听她说，我恃宠而骄？”
王子将毛刷扔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底：“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他终于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那日争吵，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所以你的错，就是躲去侧妃房里十天？”辛德瑞拉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殿下真是好本事，惹了麻烦就往女人堆里钻，既安抚了她，又冷落了我，一石二鸟，对吗？”
“我没有！”王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抓住她的手腕，“伊莎贝拉的父亲手握兵权，我……”
“又是权！又是势！”辛德瑞拉用力甩开他，指尖因愤怒而颤抖，“在你心里，我和孩子们，是不是永远排在这些东西后面？你说过最爱的是我，说那些日子的陪伴不是假的，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鬼话！”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进王子心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下唇，那些被骄傲和心虚掩盖的悔意突然翻涌上来。他想起她在宴会上独自转身的背影，想起育儿室里孩子们怯生生问“父亲何时回来”的模样，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攥紧拳头，“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辛德瑞拉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半分真心？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暖，是不是你权衡利弊后的表演？”
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你这个女人……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若没有真心，我何必在深夜对着你的信发呆？何必在伊莎贝拉说笑时，满脑子都是你生气的模样？”
辛德瑞拉愣在他怀里，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的心跳像擂鼓般砸在她的胸口，带着真实的慌乱和……委屈？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混着马厩的青草气，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泛不起半分暖意。
“放开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子僵了僵，缓缓松开手，却依旧抓着她的肩膀，目光紧紧锁着她：“别离开我。”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错了，不该冷落你，不该让你受委屈……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辛德瑞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想起他教阿尔文射箭时的耐心，想起他把艾琳举过头顶时的温柔，想起那些深夜里他悄悄来看孩子们的身影……那些是假的吗？好像不是。可那些谎言、那些沉默、那些转身走向侧妃的背影，也是真的。
“我累了。”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城堡走。裙摆扫过马厩的木栏，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她叹息。
王子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恐慌。他快步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别走，辛德瑞拉。”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今晚……我去你那里。”
夜幕降临时，王子果然推开了寝殿的门。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串新的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圆润，比她颈间的那串更显温润。“波斯商人送来的，说这叫‘月光珠’。”他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后颈，“我让人把侧妃那边的安神香都扔了，以后……我只来你这里。”
辛德瑞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铜镜里交叠的身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温暖，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可她的心跳，却不像从前那样剧烈了。
孩子们睡熟后，王子从身后拥住她，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肩窝：“还在生气？”他的指尖描摹着她的腰线，“我明日就去告诉伊莎贝拉，以后不许她再胡言乱语。”
“不必了。”辛德瑞拉轻轻挣开他，躺到床的另一侧，“我累了，想睡了。”
王子的动作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躺了下来，却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黑暗中，两人都睁着眼睛，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却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辛德瑞拉感觉到王子悄悄挪了过来，试探着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她没有挣开，任由他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重新握紧。
他的吻再次落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从额头到鼻尖，最后停在唇上。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像要弥补这十天的疏离。辛德瑞拉闭上眼，任由他辗转厮磨，身体的记忆让她渐渐放松，可心底深处，却始终梗着一块冰凉的东西。
当一切平息，王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这样真好。”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以后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辛德瑞拉“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篝火在壁炉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毯上，一切都和从前那些甜蜜的夜晚一样。可她看着帐顶的流苏，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摔碎的琉璃，即使拼得再完整，裂痕也依然存在。那些被冷落的日夜，那些尖锐的争吵，那些伊莎贝拉得意的嘲讽，像细小的冰碴，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此刻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安心、那样欢喜，可涌上心头的，却只有一片淡淡的茫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凉。
她闭上眼睛，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至少现在，他回来了，不是吗？或许日子久了，那些裂痕总会被新的甜蜜填满。她这样告诉自己，却在黑暗中，悄悄蜷紧了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