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逃出楼兰王宫后，众人未曾停歇，一路向婼羌奔去。
因着山间小路狭窄，又下了些小雪，雾蒙蒙的天空，笼罩了月亮，夜晚实在不宜再骑马了，萧韫下令在山中稍整休息，等天稍微亮些再走。
再者，正值古尔邦节，出了如此事情，楼兰王此刻应该焦头烂额，若此刻再派大量兵力前来追捕他们，不是明智之举，定然要与赤水羌联系，想办法拦截王后。
几人在山中寻了个洞，玄甲军在洞口处扎了个团掩护，顾云舒她们进了洞的深处，生了火，靠着坐了下来取暖。
古丽夏提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道:“顾鸣，阿玛她还好吗？”
“王后放心，她很好，她本来想留下来亲自救你，是我让她回婼羌统领你的旧部了。”顾云舒看出来王后的担心，她安慰道。
“这位不知是？”古丽夏提看着萧韫问道。
凭借古丽这么多年统领婼羌王宫大小事物的见识，此人，绝非善类。
“王后，殿下乃是我元华太子。”
短短一句，古丽夏提顿时明白了，她当时将仪纯皇后信物悄悄给了阿玛，看来，阿玛联系元华来解救婼羌了。
“孤听闻，我母后曾来过婼羌？”萧韫盯着古丽夏提问。
古丽夏提闻言，勾起唇角:“韩槿知的孩子一转眼居然都这么大了。”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还安好？”古丽夏提又想到当年怀着身孕的姑娘，来帮助她们婼羌的身影，如今婼羌再次陷入危机，前来救助之人，竟还与那姑娘有关。
“她薨了。萧韫声音微弱，却沉重无比，如同微风拂过海面掀起的阵阵涟漪。
借着烛火，顾云舒看向萧韫，他不似平日里那么运筹帷幄叱咤风云，而是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寂静的夜里，跳动的烛火摇曳在夜色当中，周遭的一切显得如此萧瑟慌凉，连带着青年的身影都看起来孤独，他低头垂眸，与身后洞外夜色融为一体。
古丽夏提有些错愕，她拧眉不知思索着什么，良久道了声:“抱歉！”
她看着萧韫像是想起了那个女子喃喃道:“当年，她被一伙人追赶，正巧那日我处理完政务，前去狩猎，顺便救了她。”
回忆往昔，那个女子被自己救下，昏迷了两日，巫医说她怀有身孕，受了如此惊吓，好在胎儿康健，让她多歇整些时日，就无甚大事。
“当时，她昏睡了两日，我辈族人自小便不喜中原人，见她醒来，本想让她寻个去处离开，可她却说，怀着身孕怕再遭毒手，要等家人寻来，左右也是救了她一命，多住几日也无妨，便没有管她。”
“……”
那日古丽夏提冷声道:“本王救你不过不忍你死在那里罢了，你为何非要赖着不走？”
那女子听完只笑道:“自小便听闻，婼羌女子也可同男儿般行军打仗，竟没想到王后居然指点江山把持婼羌这么多年，在下钦佩，王后乃是女子中的楷模。”
“中原人，我辈族人向来厌恶，你若不想走，别逼本王将你赶出去。”
“王后不必动怒，我并非要赖着不走，我怀有身孕，若是走了，再遇到危险定然难逃一死，王后心善救了我，可否等我家人寻我，届时必有重谢。”
“不必，你若想留这，便随你。”
“……”
“渐渐的，我也对这个中原女子改观，她见婼羌不田作，擅游牧，可那年有了疫病，牛儿马儿全都倒下，婼羌百姓食不果腹，是她，提出来婼羌适宜种灰枣、瓜果，并劝说我民生多艰，不妨试试。”
“王后，婼羌此地适宜种灰枣，灰枣不够瓜果也可以，此次疫病饿死了多少百姓，若是日后再有疫病，又当如何？”女子急冲冲跑来，不顾别人阻拦高声道。
疲惫多日的古丽夏提见到来人，不免有些头痛，她提防道:“中原人向来狡诈，你莫非有什么阴谋？”
“王后！民生多艰，种些瓜果并不耗费多少时力，何尝不试试呢，再者，我知你近日忧虑，若能助你一臂之力，也是我所愿，我为何要骗你呢？”
“己分忍饥度残岁，更堪岁月闰添长。我虽是中原人，可我也不忍看着活生生的百姓饥苦而死，王后莫因偏见，而放弃黎黎百姓。”
正因如此，古丽夏提愿意相信她，听了她所言，种瓜果以及灰枣。
“之后，我也对她放下了戒备，她常常于我高谈阔论，聊中原，聊世道，聊天下，我才知道，真正浅薄的人是……我。后来一月后，她家人寻来，我便知她身份定然不凡。可她没提，我也就没问，她命人治疗婼羌的牲畜，并发粮救治饥饿的百姓。”古丽夏提又道。
“……”
“你……不必做这些的，走吧！”古丽夏提劝说韩槿知回去，毕竟她二人终究要分开。
“这么多时日，实在叨扰，你救了我，可我因为种种原因，未能与你表明身份，你可怪我？”
“怎会？出门在外，若把身份挂在嘴边，那可不就是嫌命长吗？”古丽夏提安慰道。
“王后深明大义，显得我实属小人之心，我乃元华仪纯皇后，此玉佩是我祖传之物，亲近之人都知此物，日后若你遇到困难，一定将此物带着去找我，我拼命也会助你。”韩槿知硬塞给古丽夏提玉佩。
“我……得走了，若得闲了，定然还是会再来婼羌寻你，届时你可不许嫌我碍眼。”
“怎会，一言为定，你若得闲，定要来此陪我。”
“一定！”
回忆讲完，古丽夏提眼眶，强撑着没有落下来，这女子终究还是食言了……
顾云舒听完朝萧韫看去，他一言未发，垂眸深思，面上虽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可以感觉到他此刻的脆弱。
“仪纯皇后怜爱百姓，如此深明大义，定然是不忍婼羌再度陷入危机，冥冥之中，她定然想再助婼羌一臂之力，才祝我们此行顺利。”顾云舒察觉到二人情绪都不高，安慰道。
“我出去透透气。”萧韫起身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外面，将怀中的东西拿出，玉佩放在手上微微发凉，他着，想到顾云舒说的，冥冥之中或许真是母亲想助婼羌一臂之力。
突然，身旁传来一声异响，顾云舒不知何时过来了，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她掏出一物，递给他:“喏，想必殿下需要这个。”
是一个瓷瓶。
萧韫不明白她这是何意。
顾云舒放在萧韫手上:“这药比起殿下的药，恐还要更胜一筹。”
萧韫闻言愣了神，她竟然察觉到自己受伤了，其实本无甚大事，不过是当时放火之时，被楼兰人发现挨了几刀，并不严重。
“你嘴里没几句值得信的。”萧韫看着手中的药，轻笑一声。
“你说什么？”顾云舒没听清萧韫嘟囔了句什么，问道。
萧韫低声笑了下，举起手中的瓷瓶摇了摇:“多谢！”
远处传来动物懒懒的叫声，风吹的有些凌冽，寒风在山谷中左晃右晃，天上的云彩也被它吹散了，露出了月亮的头，夜色中，映着二人的身影。宛如一幅别有意境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