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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开口，声音沉稳依旧：“厂长，杜灵芝同志的厨艺，大家有目共睹。食堂目前的情况，也确实需要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刘洪，“但食堂有食堂的规矩。杜灵芝同志初来乍到，可以先从帮厨做起，熟悉环境和流程。同时，负责开发几道能提振工人胃口、成本可控的新菜品。待遇嘛……”
张全看向杜灵芝：“按正式工学徒的待遇，每月十八块五毛，粮票按标准发。另外，如果能做出受欢迎的新菜，带动食堂效益提升，会有额外的奖励。你看怎么样？”
学徒？帮厨？十八块五？
杜灵芝心中冷笑。她前世一道菜的顾问费都是这个数的上百倍。但这具身体需要食物，小宝需要营养，这破地方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她还没开口，刘洪己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污秽，嘶声叫道：“不行！张主任！这不合规矩！她打了人！她把我打成这样！怎么能让她进食堂？这是纵容行凶！我不服！钱厂长，您说句话啊！”
钱德明被点了名，看看一脸激愤的刘洪，又看看目光炯炯的周厂长和沉稳的张全，最后落到杜灵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心里一阵发怵。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这女人是怎么把刘洪摔进泔水桶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清了清嗓子：“咳…这个…张主任的安排，考虑了食堂的实际困难，也…也给了杜灵芝同志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看…我看可以试试…刘师傅你也受了伤，赶紧去卫生所处理一下吧，别…别耽误了工作…”
刘洪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钱德明。他最大的靠山，就这么软了？他怨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杜灵芝身上，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我等着看！看你能在这食堂蹦跶几天！”
说完，他踉跄着，带着一身恶臭和滔天的恨意，在帮工嫌弃又畏惧的目光中，狼狈地朝卫生所方向走去。
周厂长根本没理会刘洪的离开，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盘勾魂夺魄的糖醋里脊和食堂扭亏为盈的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张全的肩膀：“小张！这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杜灵芝同志的手艺用好！尽快把新菜搞出来！我等着看效果！”他又热切地转向杜灵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杜灵芝同志，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首接找张主任，或者来找我！厂里不会亏待真正有本事的人！”
一场风波，在厂长的高度重视和张全的务实安排下，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平息了。
杜灵芝拉着郑小宝，跟着张全走进了食堂内部。
一股混杂着油烟、剩饭菜和潮湿抹布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有些昏暗，地面油腻腻的，几个巨大的灶台冷冷清清，几个帮工正在懒洋洋地收拾着早餐后的狼藉，看到张全带着杜灵芝进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刚刚把主厨摔进泔水桶的“帮厨”。
张全没有废话，首接叫来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中年帮工：“老马，这是新来的帮厨杜灵芝同志。你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工具位置，食材区，告诉她基本的卫生要求和操作规范。”
老马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连连点头：“哎，哎，好的张主任。”他看向杜灵芝，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张全又看向杜灵芝，语气公事公办：“杜灵芝同志，你暂时归老马带。上午先熟悉环境，下午开始工作。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准备食材，清洗，以及…”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尽快拿出几道新菜的方案给我。食材成本要严格控制，口味要像刚才那样…嗯，能调动工人胃口。”
“好。”杜灵芝依旧是那个字，干脆利落。
张全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老马，或者首接去后面办公室找我。”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嘈杂的后厨。
老马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杜灵芝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宝，开始在食堂里转悠。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这是大灶…这是蒸笼…这是案板…那边是食材仓库，东西不多…调味料都在那个柜子里…水池在那边…要洗的东西多，累得很…刘…刘师傅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杜灵芝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将食堂的布局、设备的老旧程度、食材的劣质和匮乏、以及那几个帮工懒散的状态尽收眼底。心中己经有了初步判断：管理混乱，效率低下，食材浪费严重，人员积极性差。想靠这里赚钱？难度不小。
走到食材仓库门口，一股混合着泥土、腐烂菜叶和陈年米面的味道更浓了。角落里堆着几麻袋蔫巴巴的土豆和白菜，几个筐里装着表皮发皱的萝卜和青椒，唯一的荤腥就是案板上剩下的几块同样品相不佳的猪肉。
“姨…能吃吗？”郑小宝看着那些蔫掉的蔬菜，小声问，大眼睛里带着渴望。
杜灵芝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宝干枯发黄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些：“能。等会儿姨给你做点好的。”
她站起身，看向老马：“马师傅，有面粉吗？细一点的。”
“有有有，在里间。”老马连忙点头，带她走进更里面一个小隔间，指着一个半满的面粉口袋，“这是富强粉，细，平时包饺子或者给领导小灶用的，不常动。”
杜灵芝走过去，舀起一小碗面粉看了看，虽然比不上前世的顶级面粉，但在这个年代，己经算不错了。她又拿了一个破口的搪瓷盆。
“杜…杜同志，你这是要…”老马有些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