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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售货员眼睛毒辣，早瞧见了周姒和战禇阳手上戴着的崭新东风牌手表和小巧的钻石女表，立刻从柜台后热情地迎了上来：
“同志您好！看彩电啊？金星牌最新的，十二寸彩色图像，效果好的很！看看？”
战褚阳刚想开口询问具体功能和票证要求，袖口就被周姒用力拽住了。
只见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标准微笑，对着售货员说：
“谢谢同志，不好意思哈，我们……”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和无奈，
“……我们还没电视机票呢！再看看，再看看！”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战褚阳就往外走。
走出几步远，战褚阳才低头看着小脸严肃的小妻子：“真不要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你要真喜欢……”
“不买！坚决不买！”周姒断然摇头，
“褚阳，你信我。这电视摆这儿快两年了吧？一千多点还是那个价！我猜它至少未来两三年都不会涨太多，顶多意思意思涨个一二百撑死了。但钱放那儿不动它可是会变毛的！”
她左右看看，踮起脚尖凑到战褚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咱们存折上那七千八，与其砸在一台电视上，不如趁现在！趁国家政策刚刚鼓励，趁大家还都觉得房子就是单位分的不能买卖的时候，咱们狠狠心在首都买个院子！或者至少位置好的大套间！你看这彩电要票还死贵，可房子，我问过街道办管分房的老张，现在私人零星交易……有门路！而且它肯定会涨！涨得比这彩电快多了！”
战褚阳被她这大胆又笃定的言论惊得再次挑眉，他是经历过战争也经历过动荡的人，对政策风向应该会比她这个小丫头有更敏锐的首觉。
国家刚刚提出改革开放没几年，具体怎么“搞活”还扑朔迷离，买房子？这念头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你怎么就那么确信？”他反问，语气里没有嘲笑，是真正的好奇。
周姒立刻一脸高深莫测，背着手，学着电影里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拿腔拿调：“天机不可泄露呀，同志！反正我掐指一算，不动产才是真正的金光大道！”
她这小模样既滑稽又认真，终于成功地再次把战褚阳逗乐了。
“行，随你这个小财迷。”战褚阳笑着点点她光洁的额头，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反正咱家的钱袋子都在你这个周管家婆手里攥着，你想买电视机就买，想买那金镯子金耳环戴着也成，想买地买房那就听你的，勒紧裤腰带咱们继续攒！”
话音刚落，“黄金？！”那双漂亮的杏眼倏然瞪得溜圆，她猛地站定，抬起头，炽热的目光紧紧攫住战褚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拔高：
“宝！！！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提醒我了！！”
这突兀的激动和过于亲昵的称呼在嘈杂的商场里格外显眼，周围好几个过路的人投来了诧异和略带善意的笑容。
饶是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战司令官，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媳妇儿一声响亮的“宝”喊得也有些耳根发烫，他赶紧揽着周姒的肩膀往前快走了几步，低下头，眉毛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小声在她耳边又爱又嗔地说：
“不是说好了只在家这么喊吗？？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周同志！”那温热的呼吸喷在周姒耳朵上，她自己反倒先脸红了。
“好好好，战司令，我保证！”
周姒吐了吐舌头，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她的“黄金与地产复合投资计划”。
回家路上，两人顺道拐进了附近新兴的“自由市场”。
这里比商场更热闹喧嚣，也更加生机勃勃。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蔬菜水果的，卖自家腌的咸菜酱菜的，卖散装烟酒糖茶的，还有几家卖禽畜水产的。
周姒的目标明确：卤味原料！
她利落地挤过人群，在一家卖冷冻禽类的摊位上，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了整整两大袋肉少价低的鸭架和鸡架。又买齐了八角、桂皮、花椒、草果、香叶等香料，准备回去大显身手。
家里炉火烧得正旺，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带来踏实的烟火气。周姒仔细地将鸭架鸡架用清水反复浸泡搓洗去血水和腥气，然后起大锅，倒入少量珍贵的油，下葱姜和香料爆香，接着倒入两碗酱油和几块黄糖，再加入大量清水和少许盐，大火烧开。
汤汁翻滚间，浓郁的酱香、肉香和香料味弥漫整个小厨房。这时，她才将泡好沥干的鸡架鸭架一股脑倒入，让它们完全没入酱汁的怀抱。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煨，让卤汁的精华一点一点浸透骨肉。
等待卤味入味的时间里，她开始手脚麻利地和面、调面糊，准备第二天的早餐材料。小账本就摆在旁边，今天花销多少，明天的成本和预期收入，都一丝不苟地记上。她的动作干练又充满活力，腰板挺得笔首，像一棵迎风而立的韧草。
战褚阳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看一份军报，目光却时不时穿过小小的厨房门，落在妻子忙碌的背影上，只觉得满心安宁。这普通的一粥一饭，因为有了她的操持，竟比军营里的大锅饭多了百倍滋味。
夜深，忙碌后的周姒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清新的肥皂香。回到房间，战褚阳正靠在床头翻阅一本《孙子兵法》，台灯暖黄色的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颜。
周姒拿起白天买的友谊雪花膏，故意坐在床边梳妆镜前，细细地涂抹。馥郁雅致的香气，随着她轻柔的拍打动作，丝丝缕缕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战褚阳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鼻尖嗅着这属于妻子特有的、暖融融的香气，心头莫名有些微痒的荡漾，像有只猫爪在轻轻挠着。他抬眼，看到镜中娇妻恬静柔美的侧影，目光凝住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