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交易完成的山风卷着龙涎香掠过祭坛时，陆伯阳并未随小锦立刻离开。
他指尖着腰间玉盒，盒内龙鳞的震颤透过温凉的玉壁传来，像极了心跳。
“陆仙友可是还有事？”白眉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九黎长老的袍角沾着祭坛的尘灰，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些微探究。
陆伯阳转身时面上己浮起三分笑意：“方才见长老与苍狼祭司争执，倒想起些旧事——我那座竹楼后有株老茶树，新采的茶芽最能解心火。”他抬手虚引，“若长老不嫌弃，不妨同饮一盏？”
白眉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听得出“心火”二字的弦外之音——方才苍狼祭司被饕餮虚影反噬时，他袖中掐了三次九黎秘印才忍住没当场废了那狂徒。
此刻被陆伯阳点破，老人反而松了肩，抚须轻笑：“倒真有些渴了。”
竹楼里的陶炉正“咕嘟”煮着泉水，小锦踮脚从竹筐里抓了把茶芽撒进壶中。
陆伯阳抬眼时，正见白眉翁的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卷未展开的《九黎地脉图》——三日后才该送来的东西，此刻却己静静躺在青玉镇纸下。
“长老可是在想，我为何不急着拿图？”陆伯阳执起茶筅，茶汤在碗中泛起雪沫，“九黎的地脉图，不过是块问路石。”他将茶碗推过去，“真正让我在意的，是某些人急着跳脚的模样。”
白眉翁的手指在茶碗沿顿住。
山风掀起竹帘，漏进一线天光正落在他鬓角的银纹上——那是九黎大长老才有的族徽。“苍狼那孩子...”他叹了口气，“自十年前祖巫座下大祭司陨落，他便总想着用激进手段重立巫族威严。
只是...“老人的目光掠过窗外祭坛方向，”有些手段，用错了地方。“
陆伯阳垂眸抿茶，喉间泛起回甘。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白眉翁对苍狼的不满，从方才祭坛上颤抖的手指就己表露无遗。
此刻老人主动松口，正说明九黎内部的裂缝，比他预想的更宽。
月上中天时，竹楼外的青竹沙沙作响。
陆伯阳坐在廊下石凳上，将玉盒轻轻放在膝头。
龙鳞的光透过玉壁渗出来，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小锦趴在他膝头打盹，发间的鱼须偶尔轻颤，露出些灵宠未褪的稚气。
“去睡吧。”他揉了揉小锦的发顶，少女迷迷糊糊应了声，抱着枕头晃进竹楼。
等门扉轻掩，陆伯阳指尖按在玉盒锁扣上，龙鳞的震颤突然变得急促——这是他刻意引动的鳞灵气息，如同一滴墨汁坠入归墟暗河，要搅起些不该存在的波澜。
三息后，竹楼后的灌木丛传来细微的断裂声。
陆伯阳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月光下那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他能嗅到那缕若有若无的腐腥气——是夜魇，归墟巡守特有的气息。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陆伯阳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夜魇的耳膜。
黑影顿住，片刻后显出身形：灰袍裹着枯瘦的躯体，面门蒙着块缀满骨珠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
“陆道友好耳力。”夜魇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相磨，“在下不过路过九黎部落，见此处有龙脉气息...”
“路过？”陆伯阳轻笑一声，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石面突然泛起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他用钓线刻下的困灵阵。
夜魇的瞳孔骤缩，刚要退避，却见陆伯阳掌心浮起团混沌色的光，“我倒觉得，你是奉了黑渊魔主之命，来追我的吧？”
夜魇的身体猛地一震。
黑渊魔主的名号在归墟是禁忌，他本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却不想这看似普通的地仙修士，竟能看透他的来历。
更让他胆寒的是，那团混沌光中竟传来让他灵魂震颤的压迫感——那是比魔主更古老的气息。
“你...你到底是谁？”夜魇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伯阳没有回答。
他屈指一弹，混沌光团裹住夜魇的手腕。
钓线从袖中窜出，如灵蛇般缠上对方的眉骨。
这是“心钓术”，专钓活物的记忆残片。
夜魇的身体剧烈抽搐，黑布下渗出鲜血，喉间发出非人的呜咽。
“黑渊圣殿...五位守护者...遗物...”破碎的画面涌入陆伯阳识海：幽黑的殿门刻着古老符文，殿中五座石座上各放着半块玉珏，玉珏中心流转着与龙鳞相似的混沌光。
“够了。”陆伯阳收回钓线，夜魇像团破布般瘫在地上。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对方颈间的骨珠项链，“帮我带句话给魔主——他要的东西，在九黎祭坛下。”
夜魇的绿眼睛突然暴睁。
他连滚带爬撞出竹楼，消失在夜色里。
陆伯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淡笑——这只替死鬼，会把“九黎私藏龙脉至宝”的消息，原封不动传给黑渊魔主。
次日清晨，白眉翁的敲门声惊醒了小锦。
少女揉着眼睛去开门，却见九黎的族卫队长立在门外，腰间的青铜剑鞘撞得门框咚咚响：“陆仙友，大长老请你去议事厅。”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山风更冷。
白眉翁端坐在主位，下方七八个长老脸色铁青，苍狼祭司跪在厅中，胸前的伤口还渗着黑血。
陆伯阳刚踏进门，就见白眉翁将块染血的骨珠甩在案上：“陆仙友，这是今晨在祭坛下找到的。”
陆伯阳弯腰拾起骨珠，鼻端立刻泛起那缕腐腥气——正是夜魇身上的味道。“长老可知这骨珠的来历？”他抬眼看向苍狼，“归墟巡守夜魇，奉黑渊魔主之命追踪我多日。
昨夜他潜入九黎，我本想抓活口，却被人放了。“
“你胡说！”苍狼猛地抬头，“我怎会与妖族勾结？”
“是不是勾结，问问这骨珠。”陆伯阳将骨珠抛给白眉翁，“夜魇的气息里混着狼族的血味——九黎中能让他轻易靠近祭坛的，除了掌管祭祀的祭司，还能有谁？”
厅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苍狼的脸瞬间惨白，他想辩解，却见几位长老己按住腰间的短刃。
白眉翁重重拍在案上：“苍狼，你可知私通外族是何罪？”
陆伯阳退到厅角，看着这场戏走向高潮。
小锦悄悄攥住他的衣袖，他低头时正见少女眼中的疑惑，便轻声道：“夜魇的骨珠上，我特意加了苍狼的血。”
小锦恍然大悟，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日头偏西时，陆伯阳背着竹箱站在部落口。
白眉翁亲自来送，手中捧着卷泛黄的地脉图：“陆仙友要的东西，我让人重新抄了份。”他压低声音，“苍狼己被关入地牢，等祖巫殿的审判。”
“谢长老。”陆伯阳接过图卷，目光扫过部落深处的祭坛，那里的地缝中，混沌气息比昨夜更浓了些。
他牵着小锦的手走向归墟深处，身后九黎的火把渐次熄灭。
幽冥雾气在前方翻涌，像头蛰伏的巨兽。
小锦仰头问：“阿伯，我们要去哪？”
陆伯阳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黑影，喉间溢出轻笑：“去钓条大鱼。”他摸了摸腰间玉盒，龙鳞的震颤与识海中夜魇的记忆重叠——黑渊圣殿的殿门，正在雾气尽头缓缓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