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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我帮你处理的怎么样？
沈灿暗暗问沈大人，虽然听不到答案。
我帮你断了几个艰难的案子，处理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和人，交了几个好朋友，过了一次盛大的节日。
但是实在抱歉，我可能给你留了点旧疾，破坏了你原本的打算。
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马上就要走了。
马上就还给你。
世间并无沈大人。
一行银白色的字迹突然横亘在沈灿的视野中央。
显然出自主持人。
沈灿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愣神。
主持人没有要照顾她心情的意思，继续道——
世间并无司斩。
世间并无唐立。
世间并无陶小花。
“够了！”沈灿处在欢闹的节日气氛中，压低声音怒吼。
世间并无“陶姨”。
世间并无桃花县。
“我说‘够了’！”沈灿狂怒。
但是，沈灿无能。
这次成功是我送给你的。
“那这世间有你吗？”沈灿绕到没有人的地方，背靠着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是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却只能用指甲抠墙皮。
“主持人你听好了，只有你还在这世间，我早晚有一天会打败你，一定会！”
良久，主持人才回了一句。
——不杀了我吗？
沈灿眼睛通红地愣愣注视着这行字。
——我等你来见我。
副本提示音：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桃花源》！达成结局——再无人被蒙住双眼、拷上铁镣还误以为自己身处桃花源，站起来，走出山林，跨过溪流。
何为“再无”？
沈灿向苍天白日叩问。
被蒙住双眼、铐上铁镣的，不还有她一个吗？
副本结算：
玩家沈灿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获得“困守桃源”束缚型道具*1，“是非之眼”(一次性道具)*1，“金鱼灯”(一次性道具)*1，恭喜！
玩家陈小满完成前两个主线任务，获得“可到达任何地方的马车”(一次性道具)*1，“是非之眼”(一次性道具)*1，恭喜！
玩家金名、刘子璇、欧阳诺、高原、熊飞、蒋致远、徐静婷、白野，没有完成主线任务！很遗憾，他们将成为桃花源“永埋地底的亡灵”，主持人也无能为力～
这一次再回到英才中学的操场，恍如隔世。
副本数月飞逝，就像己经把这个暑假过完了，可偏偏手表才走过几秒，还是她刚刚愣神时耗去的。
剩下的人目测不到两百个，还真不用点名了。
韩峥？
张退澜？
陈小满？
沈灿扫了一眼，又不放心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不远处，都在。
谷枫不在。
李铁军也不在。
老余呢老余呢？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对！女寝有人跳楼了！老余去看了！
沈灿来不及与韩峥她们打招呼，跑着首奔女寝楼下。
刚才明明很多人都往这边冲，现在也只剩老余一人了。
浓绿色的树枝下，阳光里，老余的神情从茫然到坚定只用了一瞬。
老余身前的地上，还有一滩刺目的血迹，看不真切，那个不知道是想的太简单还是想的太明白的同学，己经不见了。永远留在桃花源了。
“余老师……”沈灿开口。
老余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往操场走。
老余开口第一句话是：“小灿，别难过，别勉强。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沈灿真个成了木偶人了，只是跟着老余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师，副本是我开的。”
“是啊，要不是你通知，恐怕我们会更无措一些。”
“老师，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背地里吐槽过骂过的老师，都不见了，，，我……”
“没关系的小灿，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还有希望。那些没有回来的人，也还有希望。”
“不是老师，主持人不会放他们回来了……主持人要我们所有人死。她在养蛊她的养蛊！她要选出来人去见她！！……”
“小灿，她选了你吗？”老余没有问主持人是谁。
“我……”
“那，你或许是我们中最后活下来的人，那，很好了。你可以去见她，你不用战胜她，你可以服软，你要活下来。小灿，你一定要活下来。”
“老师，我要打败她。”沈灿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把死在副本里的那些人都回来。我要打败她。我要打败她。”
小灿啊，老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重复这么多遍“打败她”呢？
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到？
你也没有信心吧。
你怕自己以后某一天胆怯了，忘记了，妥协了。
小灿。
我在初中的语文课堂可以做你们的老师，在副本里却真的不如你们。
我连活下来都筋疲力尽，更别提保护你们了。
这么一篇“桃花源”，又岂在语文课本中呢？
今天，我有几百名学生……没有回来，好几个同事都留在那里。
就连和我一个副本的学生，我从头到尾也只见到了两个，都很争气，都特别争气。
我可以留在这里。
但你们要出去。
——“托举”，是每个老师的自愿选择的宿命。
“小灿，我相信，你可以，我们可以。我们可以！马上我去好好清点物资，做你们最坚实的后援，剩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了。我们待会开百人分析会，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我们要坚持，我们要加油，我们可以等到校门洞开！”
口袋里，老余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灿没有察觉。
老余等把她送到韩峥身边之后，才在没有人的地方点开。
手机屏幕在充足的光线下有点反光，老余调了下亮度，是一条短信——余老师？余老师你们那里怎么样？
发信人是“王老师”——英才中学集团分校的语文教研组长。
副本己经扩散到那里了。
这还能对学生们说吗？
会有第二，第三个同学硬生生扒开铁丝，站上寝室楼顶吗？
老余耳畔回响起沈灿回过头对她说的一句话——
“老师，信我。”
是的，她要相信活下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