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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枝叶沙沙声响，黑影摇动，却不见半个人。
沈灿只觉后颈一痛，安心地晕过去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连打了几个喷嚏。
被褥很薄，她是被冻醒的。
窗户半敞，天色像被水融开的浓墨，淡了，轻盈了，有几颗星子，是启明星吗？草木荒芜，深色的枝条摆动，偶有几声远处的鸟鸣，都透着粗野，似乎能看到一点粗糙模糊的生的气息。这是在郊外。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这一句和桃花源的故事出自同一位浪漫的诗人。
陈小满在地上临时铺的被褥上西仰八叉、鼾声响亮，真是心大，沈灿默默起身下床，没有吵醒她。
推开房门，看到此处不止一屋，全部是临时搭建，倚着林子，在高地，很隐蔽，易守难攻。这样的根据地，不知司唐二人换了多少个。
大多数人在睡觉，估计睡得也不深，肯定有女人隐在林中守夜，不辨形迹，外松内禁，己是很成熟的一支队伍了。不过她和陈小满二人的屋子前倒是没有人看着，沈灿能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隔壁屋子，有几人随意地在桌前围坐，支颐的打盹的讨论的，像是彻夜未眠。由于老和尚给她看的话本里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沈灿不太能分辨谁是谁。只有一位是老熟人趴在桌上半寐——陶小花——己经在跌跌撞撞中飞速成长，凝聚起自己的力量。现在若是谁再提议把她和李西关进一间屋，恐怕对方就要痛哭哀嚎了。
她们身前的桌上铺开地图，点了烛火，橙红的光摇晃，映照一方颠沛流离的天地，也是冒险者的天地，先驱者的天地。
这一方天地，沈灿神往，沈灿身至。
“……现在县官有意与我们合作，若能调动守城的士兵，还能再添两成胜算。”
“唉甭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人现在在我们手里。”
“没用的阿斩，我们要趁着大家都没有防备、盲目听县官指令才行。皇帝老子不在乎一个县官的命，我们要想好怎么打，偌大一个羲和，轻易就能把出头者按死。”
“老娘在乎个屁！自古以来率先起义的有几个有好下场？我只是想喊出声音，想振聋发聩。”
沈灿了然，她们还不知道朝廷己经派了钦差下来，而那钦差就是陈小满。她们只把她当作沈灿的心腹近侍了。话说回来，她这么大一个县官在自己府里不见了，不会被发现而提前败露吗？
还是……沈灿在谈话里没有听见“唐立”的名字。
姐姐是易容高手吗？
己经顶替了她吗？
换句话说，青面獠牙的形象不光是“寺庙阵营”的抹黑。他们可能到现在连司斩唐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沈灿自己签的通缉令都没个囫囵画像。
沈灿有些失落，假以时日，唐立定能完全摸清桃花县的官府，到时候她对她们还有用吗？她们是不是就不需要她这个便宜县官了……
一声“沈大人在门外等候多时了，请进吧”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
“抱歉！”沈灿立刻回道，“我并未有意窃听，只是诸位首领共谋大事，沈灿不便打扰。”
“没事儿没事儿！”司斩大大咧咧地靠坐在椅背上，玩着一缕头发“就儿说你听的。”随即向前倾身，手撑在岔开的双腿膝盖上，目光颇野蛮地盯着她看道：“县官大人想好了吗？”
沈灿抱拳：“有我能做的，必全力以赴。”
“那行。守城士兵认得你吗？”
“认得。”
“那好那好。待会儿我们送你回……”
“……等一下司大侠！”沈灿连忙打断，“你们这就信任我啦？你们这样队伍里不会有奸细什么的……？”
司斩吊儿郎当的语气串起一线坚定不移的正气：“我们为什么要起义，不是很难懂的道理。只要是个女的，懂了就是懂了。不懂装懂一眼就看出来了。既然懂了，就再没有为狗日的卖命的道理。
我们天生就是我们……”司斩比划了个圈，把一屋人都括进去了，“我们天注定就要为此战斗。”
“好。”沈灿坚定道。“我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姐妹是朝廷钦差。”
司斩连同醒着的人都惊了一惊。
不对……
不是不是……
沈灿突然发现了这个矛盾点，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推测一定哪里有误。
司斩她们怎么会不知道陈小满是钦差呢？
不是她们在郊外拦着不让陈小满和保安爷爷的钦差行列不让进城的吗？
现在想来……哪怕热烈如司斩，理智也是远远大于激情，唯一几句放狠话、表决心也是为了给沈灿看看瞧。做不出答不出话就杀人的事吧，也没那么闲。
难道还有一股力量，一股激情大于理智的力量……
沈灿瞬间回想起她在桃花山感受到的磅礴情绪。
会是谁呢？
势力范围如此之广，几乎遍铺桃花县。
沈灿发动了「共鸣」。
沈灿一口血喷出来，用手遮了一下，堪堪没有喷到地图上。
沈灿眼前发黑地想：这里也有。
只有在她的府邸，也就是桃花县比较中心的位置，「共鸣」能顺利发动。
她站起身，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慌乱地扶稳她，说了什么话她一句也听不清，良久才缓过神来，看清了司斩拧起的长眉和浓烈的眼，耳朵仍在耳鸣。
“你怎么了？我给你绑个郎中来？”
“我……旧病旧病，不用吃药，缓缓就行，你继续说。不对，我继续说，那个钦差应该是……不对，我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人。”沈灿努力咽下嘴里的血腥气。
虽只有一瞬，但她感受到了，那种情绪叫做怨恨，叫做不甘，叫做愤怒，叫做悲哀……强烈到要冲散神魂。
会是谁呢？她举目西下望不到。
不能是鬼吧？沈灿：［汗］.
“那就要防备她？”司斩问。
“那就要利用她。”沈灿答。“但她也不是坏人……唉我要怎么解释……”
沈灿想让司斩别杀陈小满，可是方才她「共鸣」到的恐怖情绪一点点漾在心底，无知无觉地掀起惊涛骇浪。沈灿抬头，眸光凶狠，改口道：“要是她真的成了阻碍，那就杀了吧。你们估计伤不了她，我来。”
——我会让她［共鸣」那恐怖的情绪，然后被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