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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碎玻璃很快被保洁阿姨骂骂咧咧地清理干净，那股细微的“腥”味也被消毒水和灰尘的气息彻底掩盖。楚砚推着书车，沿着社科区高大的书架无声移动，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动作稳定得如同精密仪器。但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张浩跑了，暂时安全。但赵莽和李强那两个蠢货学生，更像是被人当枪使的鬣狗，背后是谁在嗅探小豆子的下落？还有灯罩上那点暗红污渍，那丝残留的、令人不适的“腥”味，混杂着铁锈气……这绝不是普通斗殴能留下的痕迹。动手的，至少是掌握了某种低劣但有效的炁能运用技巧的家伙，粗暴、原始，带着野兽般的贪婪。
“楚哥！”一个带着点雀跃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楚砚的思绪。
是前台的实习生小周，正捧着一叠新到的期刊，脸上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跑出去的时候脸都吓白了！赵莽和李强那俩混小子，又在欺负人了？多亏了楚哥你，那灯掉得真及时！”
楚砚停下书车，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后怕和无奈，接过期刊：“灯罩螺丝松了，正好被我撞到伸缩杆，震动了一下就……唉，吓我一跳，还好没砸到人。那两个学生，看着不像善茬，以后他们再来，多留意点。”
“可不是嘛！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学校就横着走！”小周撇撇嘴，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楚哥，刚才还有个事儿挺奇怪的。”
楚砚整理期刊的手微微一顿：“嗯？”
“就那个挺漂亮的记者姐姐，林薇，她刚才又来了！”小周眼睛亮晶晶的，“没看书，就在青少年区那边转悠，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还绕着那个摔碎灯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最后居然把地上没扫干净的几块小玻璃渣子，用纸巾包着捡走了！”
楚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捡碎玻璃？她……她想干嘛？多危险啊。”
“谁知道呢！”小周耸耸肩，“记者嘛，可能职业病？觉得灯掉得蹊跷？或者想找物业索赔？我看她表情可严肃了。”她抱着剩下的期刊，“我去放新刊啦楚哥！”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楚砚推着书车继续向前，目光却沉了下去。
林薇。
那个在菜市场被他“巧合”解围过的女人。干练，敏锐，眼神里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探究欲。她盯上了图书馆？是巧合，还是……她也在查小豆子的事？或者，她嗅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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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市电视台，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略显凌乱的调查记者组办公室。林薇坐在自己的隔间里，台灯的光线聚焦在她面前摊开的几张纸巾上。
纸巾里，是几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碎渣。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沾染着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暗红色斑点。
林薇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块碎片，凑到台灯下，又拿起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不是灰尘。颜色暗沉，质地似乎有些粘稠的残留感。她职业的嗅觉告诉她，这不太寻常。
她打开电脑，调出最近几天的警务内部线报（一个她花费不小代价维持的隐秘渠道）。鼠标滚动，一条条信息快速掠过。
“……云海路后巷，发现少量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己采样送检，怀疑与昨日失踪少年王小豆有关……”
“……报案人张浩（王小豆同学）称，案发当晚与王小豆同行至巷口，因害怕黑暗先行离开，后听见王小豆惊叫……”
“……初步排查，巷内监控探头当晚故障……”
林薇的目光猛地钉在“王小豆”这个名字上。失踪少年！案发地点，云海路后巷，离市图书馆仅仅隔着一个街区！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她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警官？是我，林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对，打扰您了。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就昨晚那个少年失踪案，云海路后巷那个……对，王小豆……家属那边，情绪还稳定吗？……哦，这样啊……那发现血迹的具置，方便透露吗？……靠近巷子中段？……好的好的，谢谢您！……嗯，我懂规矩，放心，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就是看看有没有社会新闻点……”
挂断电话，林薇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回放大镜下那块玻璃碎片上的暗红污渍。
王小豆在靠近图书馆后街的巷子里失踪，现场发现血迹。
图书馆青少年区，两个明显在逼问王小豆同学张浩的不良学生。
一个“巧合”坠落、阻止了逼问并惊走不良学生的灯罩。
灯罩碎片上，出现了来源不明的暗红色污渍。
还有一个……当时在场，表现得惊慌失措、笨手笨脚，却恰好出现在关键节点的图书馆管理员——楚砚。
菜市场那次“巧合”的出手……他当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还有今天，他“绊倒”撞到伸缩杆导致灯罩坠落的位置……太精准了。
无数的点，在她脑中飞速连接，勾勒出一个模糊却让她心惊的轮廓。这绝不是简单的校园霸凌或者普通的少年失踪案！背后牵扯的东西，让她记者本能的神经瞬间绷紧，兴奋与不安交织。
她猛地坐首身体，打开一个加密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文档的标题被敲下：
**【初步线索汇总与疑点分析：王小豆失踪案（关联市图书馆异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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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值完下午班，换下蓝色的工作马甲，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走出图书馆员工通道。傍晚的暑气依旧蒸腾，混杂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食物香气。
他没有首接去陈锋的小餐馆，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图书馆侧面那条僻静的后巷。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略显陈旧的围墙，阳光被遮挡，显得有些阴凉。这里通常只用作垃圾清运通道，白天也少有人走。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墙角、以及围墙高处。他试图寻找昨夜残留的、更清晰的痕迹，印证图书馆里发现的那一丝“腥”味。
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青苔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尘埃覆盖的擦痕，形状不规则，不像是鞋底摩擦。楚砚蹲下身，指尖在擦痕边缘轻轻拂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消散的、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顽强地钻入鼻腔。与灯罩碎片上的残留，同源！
他顺着这道气息残留最微弱的方向，目光投向巷子更深、更暗的拐角处。那里堆放着几个废弃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绿色大号塑料垃圾桶。
就在他准备靠近垃圾桶进一步查看时，一阵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啜泣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从垃圾桶后面传了出来。
“……呜……我真不知道……他……他叫我快跑……我就跑了……呜……”
是张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嘘！小声点！别哭了！”一个刻意压低、显得焦躁的男声响起，听起来年纪也不大，但语气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强硬，“你确定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只听见小豆子叫？”
“没……没看清……太黑了……就……就看到好大一团影子……好像……好像有绿光……呜……好可怕……”张浩的哭声更大了。
“绿光？你他妈吓糊涂了吧？”另一个稍显沙哑的男声嗤笑，“是不是赵莽他们搞的鬼？故意吓唬你们？”
“不……不像……赵莽他们……没这么……吓人……”张浩抽噎着，“那个影子……会动……像……像活的……”
楚砚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如同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透过垃圾桶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缩在墙角、抱着书包瑟瑟发抖的张浩。他旁边蹲着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正是张浩平时玩得好的两个同学。他们显然是在放学后偷偷找到张浩，试图问出点东西。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瘦高个男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事太邪门了，咱别管了！小豆子他爸妈都报警了，让警察去查吧！张浩，你也赶紧回家，这两天别一个人走！”
矮胖墩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快走吧！这巷子阴森森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连拉带拽，把还在抽泣的张浩从墙角拖起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拉着张浩，贴着墙根，飞快地向巷子口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楚砚没有现身，依旧隐在阴影里。他看着三个少年仓惶逃离的背影，目光沉静。
“好大一团影子……绿光……活的……”
张浩断断续续的描述，结合那独特的“腥”味和灯罩碎片上的残留……
楚砚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砖墙，发出微不可闻的笃笃声。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巷子里，锐利得像两柄出鞘的寒刃。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