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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缝间黏腻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喉头那股冰冷滑腻的操控感余威犹在。门外那刻意放轻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像毒蛇的芯子，瞬间舔舐过林夜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屏住呼吸，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土墙，沾着血污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那柄冰冷搏动的锈刀刀柄。粗糙的锈迹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带着铁腥气的冰凉，竟稍稍压下了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会是谁？
二叔派来灭口的走狗？还是父亲……派来确认他是否真的成了废人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霉味和灰尘中凝固。林夜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能感觉到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滴在颈侧冰冷的皮肤上。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丹田深处被强行掏空后的隐痛此刻都被极致的危险感压了下去。腰间的锈刀搏动似乎也慢了一拍，如同蛰伏的凶兽，在等待着破门而入的猎物。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打破了死寂。昏黄的光线从狭窄的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摇曳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没有预想中凶神恶煞的面孔，没有淬毒的兵刃寒光。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妹妹林雪儿。
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鹅黄色旧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略显毛躁的小髻，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惶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急。她小小的身子甚至在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陶小碗，碗沿还冒着微弱的、带着苦涩药味的热气。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她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进来，反手就用尽全力将那扇破旧的木门重新推上。“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狭小的杂物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雪儿？”林夜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随即是更深的疑惑和担忧，“你怎么来了？外面……”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门缝。
“外面…外面都在说你！”林雪儿冲到林夜身边，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和恐惧抖得更厉害了。她把手里的粗陶碗不由分说地往林夜怀里塞，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晃荡着，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苦涩气味。“他们说…说你受不了打击，在杂物间里疯言疯语！还说…说你在背圣贤书骂二叔！二叔他…他脸都气青了！”
林雪儿急促地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刚才……刚才真的……”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夜嘴角残留的血迹和他指缝间的暗红。
疯言疯语？背圣贤书骂人？
林夜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夹杂着被窥破隐秘的羞耻瞬间攫住了他。原来刚才那该死的“言灵反噬”……外面的人都听到了？二叔气青了脸？那父亲呢？林夜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丹田残余的灰烬里窜起，首冲顶门！羞辱、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还有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诡异反噬，像无数条毒藤缠紧了他的心脏！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怒吼，想告诉妹妹那杯酒里有毒！想控诉二叔的阴狠！想质问父亲的沉默！
然而，舌尖刚刚抵住上颚，那股熟悉的、冰冷滑腻的操控感再次毫无征兆地、毒蛇般从喉管深处猛地窜起！
糟了！
林夜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最后一丝理智被那股诡异力量淹没之前，猛地抬起沾着血污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粗糙的掌心用力挤压着嘴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唔…唔唔！”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抗拒的呜咽，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他口腔里左冲右突，试图撬开他的牙关，操纵他的舌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最肮脏、最愤怒的咒骂在喉头翻滚、咆哮，却硬生生被他的手堵在嘴里，只能化作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灼烧着他的掌心。
不能！绝不能在雪儿面前再出丑！绝不能让她再听到那些该死的、文绉绉的“疯话”！
“哥！哥你怎么了？”林雪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残般的动作吓坏了，小脸瞬间褪尽血色，惊叫着扑上来，冰凉的小手用力去掰林夜死死捂嘴的手，“你别吓我！哥！放手！快放手啊！”
兄妹俩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无声地角力。林夜全身的力量都用在对抗那诡异的反噬上，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之前溅落的血丝，蜿蜒爬过苍白的脸颊。林雪儿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甲在林夜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却怎么也掰不开那铁钳般的手指。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外面炸开！紧接着，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哗啦声，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暴雨！
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杂物间低矮的瓦片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豆般的轰鸣！屋顶年久失修，几处漏点瞬间形成，浑浊冰冷的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一滴冰冷的水珠正好砸在林夜因为用力对抗反噬而微微仰起的额头上！
“嘶！”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如同醍醐灌顶，让他混乱焦灼的大脑猛地一个激灵！
就在这冰凉雨水砸中额头的刹那，那股死死缠绕在他喉咙深处、冰冷滑腻的操控力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惊扰，又像是遇到了某种克星，竟毫无征兆地、潮水般猛地退去！
“呃……咳咳！”林夜如蒙大赦，骤然松开捂着嘴的手，身体脱力般向后重重一靠，撞在土墙上，激起一片灰尘。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着雨水的潮湿和泥土的腥气。喉咙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恶心感和血腥味翻涌上来，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哥！”林雪儿被他突然的放松吓了一跳，随即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额上被自己指甲划出的血痕，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没事了…”林夜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摆了摆手，示意妹妹别担心。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但更大的疑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占据了他的心神。暴雨？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而且……刚才那股反噬之力，似乎是因为这雨……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透过屋顶漏下的浑浊雨帘，看向外面灰暗的天空。一种模糊的、极其怪异的首觉，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这雨，这毫无征兆、狂暴倾泻的暴雨，似乎……是因他而起？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然而，就在他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和诡异首觉冲击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门口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被暴雨搅得支离破碎的昏光，他清晰地看到，在靠近门槛内侧、潮湿的泥地上，印着一个浅浅的、边缘带着水渍的脚印！
不是林雪儿小巧的绣鞋印。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鞋底的花纹……赫然是林家护卫队制式皮靴特有的、狼头踏云的图案！
脚印很浅，带着水痕，显然是刚刚留下的。而且，脚印脚尖的方向，正对着杂物间内他们兄妹所在的位置！
一股寒意，比刚才的暴雨更冷，瞬间从林夜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刚才……就在门外！
在他们兄妹拉扯、在他对抗反噬的时候……有人，一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