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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胶质包裹，沉重而缓慢地流淌。沈深不知道自己盯着王璃苍白的脸看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窗外灰败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不断移动的、惨淡的光斑，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动态。
他后背的伤口在最初的麻木过后，开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刺扎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火辣辣的皮肤。精神更是如同被抽干的海绵，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黑暗。那是刚刚觉醒空间异能带来的强烈虚脱感，每一次集中意念存取物品，都像是用钝刀刮擦着灵魂。
但他不敢放松。豆包和汤圆蜷在王璃颈窝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睡得并不安稳，小耳朵偶尔会神经质地抖动一下。露台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将军、元帅、山岳、雷霆……那西道沉默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目光，仿佛穿透了变形卡死的落地门，烙在他的背上，带来无形的压力。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剧痛压垮，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合时——
“唔……”
一声极轻微、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深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疲惫瞬间被驱散，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立刻俯身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王璃的脸。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长长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又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覆盖在她额角的几缕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璃璃？璃璃！”沈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呼唤着，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她，“是我！阿深！你醒醒！看着我！”
睫毛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蝴蝶。终于，在沈深几乎要绝望的注视下，那双紧闭的眼睑，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曾经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空洞、茫然，盛满了初醒时的懵懂和无法理解的巨大困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了沈深写满焦急、血丝密布的脸上。
“阿……深？”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几乎听不见。眼神里的迷雾稍稍散开一些，露出了更深的茫然，“我……怎么了？头……好痛……”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额角。
“别碰！”沈深立刻轻轻按住她抬起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让他心疼不己，“你受伤了，伤口结痂了，别碰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柔和，“还记得吗？陨石……很大的爆炸……我们被震晕了。”
“陨石……爆炸……”王璃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空洞的迷雾被强行驱散，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惊惧。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猩红撕裂的天空，毁天灭地的轰鸣，狂暴的冲击波，将她紧紧护在身下的沈深，还有额角那瞬间炸开的剧痛和温热的液体……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对……爆炸……玻璃……血……”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沈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被沈深轻轻按住的右手。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所有的恐惧和混乱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取代！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锐。
在她那只微微摊开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鸽卵大小的光晕！
那光芒柔和到了极致，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如同初生的晨曦凝成的露珠，又似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黑暗中自然散发的温润光泽。它静静地悬浮着，随着王璃急促的呼吸和剧烈波动的情绪，微微地流转、伸缩，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和安宁感，驱散着掌下狼藉地面带来的阴暗和血腥气息，在她苍白染血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让那道暗红的伤口都显得不再狰狞。
王璃彻底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掌心这团违反物理定律的光芒，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未知力量掌控的恐慌。
“光……光？”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光晕如同最听话的精灵，随着她指尖细微的动作，轻盈地跳跃了一下，光芒流转的速度也微微加快。
“我……我的手……在发光？”她抬起头，看向沈深，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求救的意味，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阿深……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撞坏脑子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被这超乎理解的现象吓得不轻。
沈深看着她眼中的恐慌，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用力握紧她冰凉的手，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不是梦，璃璃。你的头确实撞伤了，但这不是幻觉。”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她茫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世界……变了。变得很可怕。但似乎，也给了我们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松开王璃的手腕，后退一步，在后者更加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意念集中。
无声无息。一本沾满灰尘的精装园艺图册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嘶——”王璃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看书，又看看沈深，再看看自己掌心的光团，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她刚刚苏醒的脆弱神经。
“空间？”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你……你能……把东西变没……又变出来？”她指了指沈深手里的书，又指了指自己掌心的光，“那我这个……是……灯泡成精了？”她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某种混乱的宅女式幽默里，试图用荒谬的比喻来理解眼前更荒谬的现实。
沈深被她这不合时宜的比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情却稍稍放松了一丝。他将书放在一旁，重新蹲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灯泡。我猜……这可能是一种能量。一种属于光的能量。就像我的空间一样，是陨石带来的……某种变化。”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败死寂的景象，“外面……己经彻底乱了。很多人变成了电影里那种……丧尸。动物和植物好像也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将军和元帅……”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露台方向，“它们似乎也……不一样了。变得更强壮，眼神……很吓人。”
王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露台那扇变形的门，又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光团，脸上的震惊和茫然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恐惧和明悟的情绪取代。她不是傻子，沈深的话，结合掌心的异象和窗外死寂的炼狱景象，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丧尸……异能……”她喃喃着，眼神有些失焦，掌心的光晕也因为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亮度忽强忽弱。
就在这时——
“嗬……嗬呃……”
一阵低沉、嘶哑、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被山风断断续续地送了上来！那声音充满了非人的、原始的饥饿和疯狂，绝非任何野兽所能发出！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合唱！
“啊——！！救命！滚开！别过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属于人类的绝望哭喊和求救声，如同尖锥般刺破死寂，瞬间撕裂了别墅内短暂的、脆弱的平静！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正经历着世间最可怕的酷刑！声音的来源很近，似乎就在山脚下的某个位置！
王璃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掌心的光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失控的灯泡，瞬间将周围几米照得亮如白昼，又迅速黯淡下去！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明悟瞬间被巨大的、纯粹的恐惧淹没！
“丧……丧尸！！”她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带着哭腔，“真的是丧尸！阿深！外面……外面有人在……在……”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呼吸，只能死死地抓住沈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对未知怪物的极端恐惧和对同类惨剧的深切共情。
沈深反手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用力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用体温和力量包裹着她。“别怕！别怕！璃璃！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有我在！还有将军它们！听见了吗？将军它们在！”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既是安抚王璃，也是在向露台外那几位沉默的守护者传递信息。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露台外，猛地响起一声低沉如闷雷滚过的咆哮！
“吼——！！！”
是将军的声音！那咆哮充满了雄浑的威慑力，如同狮王的怒吼，瞬间盖过了山下隐约传来的嘶吼和哭喊！紧接着，元帅也发出一声同样低沉、却带着刺骨寒意的低吼！两只半大的小藏獒也跟着发出稚嫩却充满勇气的呜呜声！
这来自守护兽的咆哮，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刺破了王璃被恐惧攫紧的心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再次落在沈深写满担忧和坚定的脸上。她急促地喘息着，掌心的光团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光……”她低头看着那团柔和的光芒，又看看沈深，眼神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一种混杂着求生本能和守护意志的光芒，开始在她眼底重新凝聚。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坚定：“阿深……我感觉……这光……很温暖……好像……能驱散那些……不好的东西？”
她尝试着，将摊开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伸向沈深后背那片被玻璃划破、正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沈深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闪。
柔和纯净的光晕，如同温润的水流，轻轻笼罩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渗透了皮肤！那火辣辣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刺扎的剧痛，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减轻！伤口边缘红肿发烫的皮肤，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虽然伤口本身并没有立刻愈合，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确是在光晕的笼罩下，飞快地消退！
沈深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璃璃！这光……真的能治疗！它在减轻我的疼痛！”
王璃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掌心散发光芒的手，再看看沈深脸上那明显的舒缓表情，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惊奇和成就感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恐惧。她的嘴角，第一次在苏醒后，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在她苍白染血的脸上，如同在废墟中顽强绽放的小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希望。
“光……能驱散黑暗……也能……治愈伤痛？”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掌心的光晕也随之稳定下来，散发出更加柔和、更加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露台那扇变形卡死的落地门，突然被从外面有力地、有节奏地撞击了三下！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破坏门框，更像是一种……敲门？
沈深和王璃同时一惊，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疑惑。沈深立刻将王璃护在身后，空间感知瞬间铺开，警惕地“看”向门外。
门外，将军那巨大而沉稳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空间感知中。它抬起一只粗壮的前爪，又在那扇变形的合金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吼……”一声低沉短促的咕噜声，从喉咙深处传来。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漠然，反而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人性化的……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