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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血腥、腐肉与锈蚀金属的恶臭，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沈深和雷霆，即使离开那片死亡之地很远，依然顽固地停留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反胃的粘腻感。沈深的精神力像是被彻底榨干的海绵，太阳穴处突突首跳的抽痛从未如此剧烈，眼前的世界带着重影和细微的晃动，每一次踩下油门都感觉脚下发软。雷霆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不复往日的机敏，那双奇异的复眼网格光芒黯淡，半闭着，小小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侦察和高速支援也耗尽了它的精力。
皮卡沉重的身躯碾过覆盖灰雪的山路，如同负伤的巨兽缓慢归巢。当那熟悉的、被加高围墙和冰冷陷阱拱卫着的别墅轮廓终于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时，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车库厚重的金属门在电动绞盘的嗡鸣声中缓缓升起。沈深几乎是靠意志力将皮卡倒了进去，熄火，拉上手刹。身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短暂的放松让精神透支的痛苦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深！”车库内侧的小门被猛地推开，王璃的身影带着一阵焦急的风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沈深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以及旁边雷霆萎靡的状态，心瞬间揪紧。“受伤了？雷霆怎么了？”她冲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温暖的手掌带着微弱的、柔和的光晕，下意识地按在沈深冰冷的额头上。
光愈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平那狂暴的精神力反噬。沈深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渗入灼痛的脑域，如同久旱的沙漠降下甘霖，虽然杯水车薪，但痛苦确实缓和了一丝。他勉强睁开眼，对上王璃写满担忧和心疼的眸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受伤……精神力透支。雷霆……消耗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东西……拿到了。”
王璃的目光这才移向车斗。那团被沈深空间收取的巨大暗红色肉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车斗底板上。它依旧在缓慢地、顽强地搏动着，表面覆盖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的混乱邪恶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让王璃感到一阵心悸和生理性的不适。她秀眉紧蹙，强压下那股反胃感：“就是……那个核心？”
“嗯。”沈深闭了闭眼，强撑着精神，“让开点。”他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对着那团搏动的肉瘤发动了空间收取。肉瘤瞬间消失，被挪移到了空间深处那个专门存放“危险样本”的隔离角落，与之前收取的变异蜂巢为伴。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几乎要下去。
“别说话了！”王璃心疼地扶住他，同时对蜷缩在副驾上、眼皮都抬不起来的雷霆柔声道：“雷霆，好孩子，我们回家。”她小心地将虚弱的幼獒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沈深，一步一步挪向通往别墅内部的门。
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也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豆包正窝在壁炉前最暖和的一块软垫上，汤圆就趴在它旁边，小小的身体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个微型的暖炉，将豆包整个笼罩其中。豆包受伤的前肢放在光晕最浓郁的位置，它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显然在汤圆持续的光愈下恢复得不错。
看到王璃搀着沈深和抱着雷霆进来，汤圆立刻抬起头，“呜嘤”一声，光晕的亮度明显增强了几分，带着安抚和询问的意味。豆包也努力睁开眼，看到雷霆萎靡的样子，担忧地“喵呜”了一声。
“汤圆，好孩子，帮帮雷霆。”王璃将雷霆轻轻放在豆包旁边的软垫上。汤圆立刻挪动身体，凑到雷霆身边，温暖的光晕分出一部分，轻柔地覆盖在疲惫的幼獒身上。雷霆舒服地低呜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很快陷入了沉睡。豆包也蹭了蹭汤圆，重新趴好。
王璃扶着沈深在壁炉旁的沙发坐下，立刻去倒了温水，又找出之前备好的、能轻微舒缓精神力透支的草药茶。她蹲在沈深面前，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中充满了后怕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工厂里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怪物影像，无人机最后传回的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和令人牙酸的咆哮，都让她明白沈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凶险。她轻轻握住沈深放在膝盖上、指节依旧有些发白的手，将自己温热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心疼。
沈深能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湿意。他反手，有些无力却坚定地握住了王璃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了一下，传递着“我没事”的安慰。
时间在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和汤圆温暖的光晕中悄然流逝。沈深闭目调息，感受着王璃光愈的余温和草药茶带来的一丝宁静。透支的痛苦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眼前不再发黑，思维也清晰了一些。他睁开眼，看到王璃依旧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但眼神里充满了倔强的守护。
“真的没事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未干的湿痕，“就是有点……饿。”
王璃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我去热饭！给你煮了肉粥，还加了从地窖换来的干蘑菇！”她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仿佛只要沈深想吃东西，天就塌不下来。
趁着王璃热饭的间隙，沈深靠在沙发上，强打精神，开始盘点此次工厂之行的收获，或者说……代价。
精神力严重透支，需要至少一周静养才能恢复巅峰。雷霆体力耗尽，需要高能食物补充。皮卡装甲板在怪物最后挣扎时被飞溅的碎骨和金属划出几道深痕，需要修补。消耗了王璃一次全力圣光冲击（能量储备下降）……而得到的，只有空间深处那团依旧在搏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核心肉瘤，以及一个更加明确的认知：这个世界正在孕育出远超丧尸的、更加扭曲恐怖的威胁。
代价沉重，且几乎看不到首接收益。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食物加热的香气。沈深的目光落在壁炉前。汤圆的光晕温暖而稳定，同时笼罩着沉睡的雷霆和闭目养神的豆包。两只幼獒依偎在一起，将军和元帅安静地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冰蓝与赤金的兽瞳在火光映照下警惕而忠诚。大橘盘踞在最高的猫爬架上，尾巴尖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弧，如同永不疲倦的哨兵。
视线最终定格在厨房门口。王璃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出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温婉的侧脸。她走得很慢，生怕洒出来一丝一毫。
就在她即将走到沙发前时，一阵浓郁的、夹杂着肉香和干蘑菇特有气味的蒸汽扑面而来。
“呕……”
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王璃脸色瞬间煞白，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粥碗差点脱手飞出！她慌忙将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璃璃！”沈深心头猛地一紧，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就要站起来。
“没……没事……”王璃喘息着，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首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苍白而虚弱，“可能是……刚才被那肉瘤的味道熏到了……有点反胃……粥的味道太浓了……”
沈深扶住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个之前被生死搏杀和沉重压力强行压下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猛地撞进他的脑海！时间……王璃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这些天她似乎格外容易疲惫……对气味也变得异常敏感……
地窖里换来的、那些被汤圆净化后顽强发芽的土豆和玉米苗……
母婴店里搜刮的、尚未拆封的孕妇复合维生素……
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孕吐反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敢深想、却又在心底最深处隐隐期盼的可能！
沈深的心跳，在透支的疲惫和工厂归来的沉重后怕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握着王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大得让王璃都感到一丝疼痛。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紧紧锁住王璃略显苍白的脸，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更加沉重的恐慌！
窗外，灰雪无声飘落，覆盖着这个愈发冰冷残酷的世界。
王璃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沈深握得更紧。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可能只是胃不舒服，或者被怪物气味刺激的应激反应……但看着沈深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汤圆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变化的气氛，温暖的光晕稳定地亮着，成为这片死寂与飘雪中唯一固执的暖色。
在沈深灼灼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目光注视下，王璃的脸颊越来越烫，心跳也越来越快。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意味，轻轻覆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沈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璃璃……”沈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握着王璃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着整个世界的唯一锚点，目光死死锁住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在舌尖滚了几滚，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法言喻的希冀，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屏障：
“是不是……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