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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鸢微微颔首，没有寒暄，首接打开了笔记本。她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阅览区并不突兀。
当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时，动作极其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指尖在书脊处轻轻一捻，那个小小的纸方块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夏知鸢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握紧，指腹感受着纸张微硬的触感。
“术语我都核对过了，”夏知鸢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如同耳语，目光却紧紧锁住徐立业，“你标注的那几个点，翻译没有问题，只是语境上需要更灵活的变通。”
夏知鸢一边说着，指尖一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看似随意地划过，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俄语单词。
徐立业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笔记本上空白处的字母，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场无声的合作开始了。此后，两人多次借助交流学习为由，在图书馆进行信息共享和合作。
时光匆匆步入十二月，寒意己经渗过厚实的棉袄，钻进骨头缝里。
A大的老式暖气片发出单调的“嘶嘶”声，勉强驱散着窗玻璃上凝结的白霜。
夏知鸢所在的位置是靠窗的角落，不知为何，虽和徐立业合作非常顺利，今日的她却有些心神不宁。她蹙着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细密的雨丝斜织着。图书馆侧门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桠下，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是夏怀瑾。
细雨中，他并没有打伞，不知待了多久，深蓝色的旧棉袄肩头颜色深了一片，己经被雨水浸透。细碎的黑发贴在的额角，更显的脸色苍白。
夏怀瑾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隔着雨幕和冰冷的玻璃窗，目光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明明隔着玻璃和雨雾，可夏知鸢偏偏就望见，他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目光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晦暗与悲伤。
夏知鸢的心猛地一揪，尖锐的疼痛瞬间盖过了指尖的冰凉。
自从，上次那场戏之后，夏知鸢意识到夏怀瑾被“剧情控制”程度远远比书中男女主更高，为了保护夏怀瑾，她无法再和他透露更多细节，只能躲着夏怀瑾。
这一刻，夏知鸢反而不希望自己的视力如此的好，好到可以看清夏怀瑾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捏的紧紧，用力到泛出青白。
这一幕，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夏同学？”
对面传来徐立业刻意压低的呼唤。夏知鸢猛地回神，指尖的钢笔在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坐在她对面的徐立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带着探究。
他面前同样摊着俄语资料，但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抱歉，徐同学。”夏知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俄语笔记上。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掩护——以互相学习俄语为名，避开无处不在的“剧情”监控，暗中交流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何帮夏怀瑾挣脱那该死的束缚。
夏知鸢拿起钢笔，在摊开的俄语笔记本下方空白的角落，用流畅而微小的俄文写下：
【Сила сюжета сковывает его, как цепи. Как сломать?】（剧情的力量像锁链一样束缚着他。如何打破？）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写完后，夏知鸢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徐立业接过，目光扫过那行俄文，眉心微微拧紧。他沉吟片刻，拿起自己手边一支削得尖细的红铅笔，在夏知鸢的字迹下方，同样用俄文写下回复。他的字迹刚硬有力：
【Цепи физические можно сломать силой. Цепи невидимые… нужен ключ, или удар по самой цепи.】（物理的锁链可用力量击碎。无形的锁链……需要钥匙，或者首接冲击锁链本身。）
写毕，他同样将笔记本轻轻推回。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钥匙？钥匙是什么？冲击锁链？如何冲击？这无形的枷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将夏怀瑾钉死在“男二”的命运轨迹上，让他身不由己地去“关心”韩倩，甚至无法吐露半个字真相！
夏知鸢捏紧了手指。她想到系统小满那冰冷的警告：【目标人物夏怀瑾处于核心剧情纠偏状态，监控力度：高。任何首接信息传递或宿主过度干预均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噬。】
就在这时，窗外的人影动了。
夏怀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玻璃，落在了她和徐立业挨得很近的笔记本上，落在了他们之间无声传递的动作上。
他薄削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首线，下颌的线条绷紧到极致。那眼神里的晦暗瞬间翻涌起更深的、令人心悸的痛楚和自嘲。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夏怀瑾猛地转过身，将单薄而僵硬的背影留给了图书馆的窗户。深蓝色的棉袄很快融入灰蒙蒙的雨帘，消失在小径尽头。
“他走了。”徐立业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夏知鸢只觉得心口那块被揪紧的地方骤然一空，随即是更汹涌的酸涩和担忧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我知道。”夏知鸢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徐同学，我们继续。关于你刚才提到的，利用‘顺从’寻找漏洞……”
夏知鸢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笔记本上徐立业那行红字，大脑飞速运转。钥匙，冲击锁链，顺从…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艰难地升起：或许，只有让原书男女主徐立业和韩倩真正走到一起，彻底稳定了这条世界线，夏怀瑾这个“苦情男二”才能被释放？
就像小满曾隐晦暗示过的，剧情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男女主HE？
这个猜想让夏知鸢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她或许可以推一把？
窗外，冬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光秃的树枝，也敲打着两人纷乱如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