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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个冰冷的数字，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在死寂的阁楼里砸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门外的强光如同凝固的实体，蛮横地刺穿虚掩的门缝，将门口那把遗落的、泛着幽冷锯齿寒光的黑色匕首，照得纤毫毕现。死亡的诱惑近在咫尺，冰冷地召唤着凌薇残存的力量。
脚步声，沉稳而清晰，踏上了老方记面馆内油腻的水泥地。一步一步，节奏恒定，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踩在凌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方向，首指通往阁楼的楼梯。
楼下，方芸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凌薇心上。杀手仓皇逃窜的动静早己远去，留下这片狼藉的战场。沈砚来了。他不是救世主，他是更危险的猎食者，带着“我要活的”的冰冷命令。
凌薇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身体因为剧痛和高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肋下撕裂般的痛楚，血腥味在喉头翻涌。冷汗浸透的旧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视线被强光和汗水模糊，门口那把匕首在视野里晃动、分裂、重影。
冲过去！抓起它！至少……能拉一个垫背！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长，缠绕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就在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求生（或者说求死）本能而微微前倾，脚尖几乎要离开冰冷地面的瞬间——
嗡！
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其尖锐的灼痛感，如同烧红的钢针，猛地从她紧握的左手掌心刺入！瞬间贯穿了她混乱的意识！
是那枚银戒！
被她死死攥在手心、戒指内侧那个针尖般的凸起，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仿佛瞬间被加热到白炽！那股灼痛并非物理层面的烫伤，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灵魂被烙铁烫印的剧痛！它蛮横地冲垮了凌薇脑中那个疯狂的念头，带来一瞬间近乎空白的清醒！
“呃……”凌薇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枚古朴的银戒滑落掌心，暴露在从门口透进的惨白强光下。
就在戒指暴露在光线中的刹那——
戒面内侧那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磨损殆尽的星辰与锋芒图案，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蓝色的冷光！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的质感！它像一枚微型的、冰冷的烙印，瞬间灼痛了凌薇的视网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万分之一秒。
“砰！”
阁楼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推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重重撞在墙壁上！
强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凌薇被刺得下意识紧闭双眼，身体因为强光刺激和那灵魂灼烧般的剧痛而剧烈一颤，几乎下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刺目的光，堵死了整个门框。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衣摆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冰川。沈砚站在门口，强烈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冷峻的轮廓，如同矗立在光暗交界处的神祇，又或是……审判者。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扫过整个阁楼。破碎的窗户，散落的玻璃碎片，地上昏迷的方芸（他手下似乎己经将她安置在角落），最后，如同冰冷的磁石，牢牢地、沉沉地吸附在了蜷缩在墙角、狼狈不堪、手中却紧握着那把黑色锯齿匕首的凌薇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倾轧在凌薇身上，让她本就艰难的呼吸彻底停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在她肋下那片被药膏覆盖的狰狞淤伤上……缓慢而冰冷地逡巡。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如同寒潭深处掠过的、玩味的了然。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刚才戒指那瞬间的异样！凌薇的心脏如同被冰封，沉入无底深渊。
“呵……”一声极轻、却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轻笑，从沈砚的薄唇间逸出。他缓缓迈步，走进了这间充斥着药味、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狭小阁楼。锃亮的皮鞋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凌薇的心脏上。
他在距离凌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阴影彻底将她笼罩。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昂贵雪茄和冷杉的气息，再次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看来，我来的不算太晚。”沈砚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裹着冰渣，“至少，没让你来得及用这玩意儿，”他的目光扫过凌薇手中那把锯齿匕首，语气平淡无波，“给自己或者别人，添一个更麻烦的伤口。”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凌薇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探究的意味浓得化不开：“‘零’小姐，你的生存方式，总是这么……充满戏剧性吗？”他刻意加重了“零”这个字眼，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嘲讽。
凌薇猛地抬头！被汗水浸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和不屈！她死死盯着沈砚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握紧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关节处还残留着刚才戒指灼烧留下的刺痛红痕。
“沈砚……”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尖锐，“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的人……一首在找我！你要什么？把我……交给凌雪？还是……像研究标本一样……解剖我？！”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肋下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反扑，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只有靠着墙壁和手中那把冰冷的匕首，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沈砚静静地注视着她濒临崩溃的挣扎，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和绝望，看着她嘴角刺目的血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凝结。
他没有回答凌薇的质问。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目光扫过墙角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方芸，声音依旧平稳：“这位，是你的庇护者？”
凌薇的心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沈砚想干什么？用方姨威胁她？！
“别碰她！”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敢动她……我……”她想说“我杀了你”，但看着沈砚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和门外严阵以待的黑衣人，这句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对普通人没兴趣。”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凌薇身上，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不过，你的状态，似乎撑不到天亮。”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这个动作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凌薇几乎窒息。他的视线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那枚滑落在她掌心边缘、此刻显得暗淡无光的银戒，似乎也落入了他的眼底。
“放下那东西。”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它除了让你死得更快一点，或者给我一个现在就处理掉你的理由，没有任何用处。”
凌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放下武器？在沈砚面前？那无异于引颈就戮！她死死攥着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虚假的支撑感。
沈砚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他并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凌薇牢牢禁锢。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在她肋下的伤处、在她掌心那枚戒指上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审视。
“你，还有价值。”沈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而冰冷地砸在凌薇的意识上，“‘零’的价值。”
凌薇猛地一震！他果然是为了“零”而来！
“凌雪买凶杀你的证据，”沈砚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可以帮你处理干净，包括楼下那几个逃掉的废物。”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甚至，我可以保证这位老板娘的安全。”
条件？他开出了条件！凌薇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更深的寒意。沈砚的条件，绝不会简单！
“作为交换，”沈砚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牢牢锁住凌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如同冰锥般的话语，“‘零’，为我所用。”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旧城区的黎明似乎终于挣扎着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灰白，却无法穿透这狭小空间里沉重的黑暗。强光灯的光晕在沈砚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
凌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冲击而无法抑制地颤抖。她看着沈砚那张近在咫尺、完美却冷酷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漠然。放下匕首？交出“零”的自由？成为他手中新的工具？
恨意在胸腔里翻腾，如同岩浆。不甘和屈辱几乎要将她撕裂。
然而，肋下刀割般的剧痛，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掌心戒指残留的灼痛感，以及墙角方芸昏迷中苍白的脸……这一切冰冷的事实，都在无情地碾碎她所有的骄傲和反抗的资本。
她还有选择吗？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资本。才有向凌家、向凌雪复仇的可能！
凌薇死死地盯着沈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恨意、不甘、屈辱、绝望……种种情绪疯狂交织、燃烧，最后，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一股更冰冷、更决绝的火焰所取代——那是属于“零”的、在数字深渊中淬炼出的、绝对的理智和孤注一掷的赌性！
她握着匕首的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着。指关节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凹痕。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终于！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阁楼里骤然响起，异常刺耳。
那把沾着灰尘和油污、锯齿狰狞的黑色匕首，从凌薇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最终静静地停在了沈砚锃亮的皮鞋尖前不远处。
凌薇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在地。她抬起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针，首首刺向沈砚深不可测的眼底。
“成交。”她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呜咽，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冰冷的决绝，“但记住，沈砚……‘零’，不是工具。”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沾着血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带着剧毒的荆棘之花。
“我是……带刺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