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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东海时，连浪涛都变得温柔起来。程岩倚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弧线，破邪匕首在腰间泛着温润的玉色，刃身映着粼粼波光，像把浸在海水里的琉璃刀。自黑风口净化万影之主后，匕首便多了种奇异的韵律，随海浪起伏轻轻颤动，仿佛与大海的呼吸相通。
“还有两个时辰就日出了。”林婉儿端着两碗海鲜粥走过来，白瓷碗里的虾干在晨光中泛着粉红，像极了草原上初开的格桑花，“船家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海市蜃楼’，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海底的龙宫呢。”
程岩接过粥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这一路从漠北到东海，林婉儿的鬓角多了几缕细汗，却总在他看向她时，笑得比阳光还暖。流霜剑被她用软布仔细擦拭过，剑鞘上的冰裂纹路在海风里泛着淡青，偶尔有浪花溅上来，立刻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很快被阳光融化。
“沙影在船舱里教孩子们编草绳呢。”林婉儿望着舱门的方向，那里传来阵阵笑声，混着海浪拍船的声响，温柔得像首歌谣，“他说要把草原的编法教给渔民，再把渔民的结网术带回黑沙城，让两地的孩子能通过草绳认识彼此。”
程岩想起那个在昆仑雪谷瑟瑟发抖的少年，如今己经能独当一面。沙影腰间的小匕首被他磨得愈发锋利，却很少再用于战斗，更多时候是用来帮牧民割草，帮渔民修网，刃身的红光也变得温润，像块会发热的玛瑙。
突然，破邪匕首发出一阵轻颤。程岩望向海平面，只见远处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亭台楼阁的影子，飞檐上挂着的铃铛在虚空中轻轻摇晃，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正是船家说的海市蜃楼。但奇怪的是，蜃楼的城墙上插着黑色的幡旗，上面绣着血月图腾，与血月教总坛的旗帜分毫不差。
“是影力制造的幻象。”林婉儿的流霜剑微微出鞘，刃身映出蜃楼的影子，“但这影力很淡，更像是……记忆的碎片。”
程岩的手按在匕首上，母矿玉的光芒顺着经脉流转。他突然想起在万影窟净化的影神珠，在昆仑雪谷毁掉的影兵符，那些被净化的邪祟能量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化作记忆碎片散落在天地间，偶尔被特殊的磁场勾起，形成这样的幻象。
“不是坏事。”程岩松开手，匕首的颤动渐渐平息，“就像人会回忆往事，邪祟的记忆也需要被看见，才能真正被放下。”他望着蜃楼中隐约走动的人影，那些穿着血月教服饰的身影里，竟有石破军的轮廓，有影卫的模样，甚至有被影力控制的自己——不，是曾经差点被影力吞噬的自己。
海市蜃楼在朝阳升起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日出。金色的阳光刺破海平面，将海水染成熔金般的颜色，远处的渔船扬起白帆，像无数只展翅的海鸥。渔民们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跪拜，嘴里念着古老的祷词，祈求大海的馈赠与平安。
“快看！”林婉儿指着船尾的方向。沙影正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根草绳，一端系着自己的小匕首，另一端递给海里跃出的海豚，匕首的红光与海豚的银鳞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形成道奇异的光带。
程岩突然笑了。他想起定北侯的镇国令牌，想起黑沙城的学堂，想起长白山的雪莲，想起江南的绣坊，想起昆仑的雪谷，想起漠北的草原……这些地方的人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在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同一片天地。
日出升至半空时，船靠了岸。渔村的码头热闹非凡，挑着鱼获的渔民与赶早市的商贩讨价还价，孩子们提着小桶在沙滩上捡贝壳，偶尔有海浪冲上来只海星，立刻被他们欢呼着捧在手心。沙影早己跑下船，蹲在沙滩上教孩子们用草绳编小鱼，小匕首被他插在沙里，红光映着孩子们的笑脸。
“程少侠！”个老渔民提着桶海胆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很，“我家那口子熬了海带汤，尝尝鲜？”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是当年被影祟所伤截掉的，却在提到影祟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自从你们净化了黑风口，这海里的鱼都多了起来，连台风都少了。”
程岩接过海胆，外壳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紫光，像颗缩小的星球。他突然明白，破邪的意义从来不是斩尽杀绝，而是给万物一个共存的机会——人可以与影力和解，影力可以与自然共生，就像这大海包容着万千生灵，无论美丽还是丑陋，都有存在的意义。
午后，他们跟着渔民出海捕鱼。程岩的破邪匕首偶尔会指向某处海面，那里总能捕到最多的鱼；林婉儿的流霜剑在阳光下划出冰蓝的弧线，将跃出水面的飞鱼轻巧地挑上船；沙影则坐在船尾，用草绳逗着追随船尾的海豚，笑声比浪花还清亮。
夕阳西下时，渔船满载而归。渔村的篝火渐渐升起，烤海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渔民们围着篝火唱起古老的渔歌，调子婉转悠长，像海浪拍打着礁石。沙影被孩子们拉着跳舞，小匕首的红光在火光中跳动，像颗快乐的星星。
程岩和林婉儿坐在沙滩上，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太阳。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海盐味。破邪匕首和流霜剑并排放在两人之间，玉色与冰蓝的光芒在暮色中交织，形成道温柔的光带，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接下来去哪里？”林婉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海浪的梦。
程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海风传递过去。他望向漫天繁星，每颗星星都像个未完的故事，在等待被讲述：“天地这么大，哪里不能去？”他指着北方，“可以回黑沙城看看石破邪长高了没；指着西方，“可以去昆仑山看看雪谷的花开了没；指着南方，“可以去江南听听新的评弹；指着东方，“也可以就留在这里，看每天的日出日落。”
林婉儿靠在他的肩上，流霜剑的剑穗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那就都去看看吧。”
海浪在脚下轻轻拍打着沙滩，像在应和她的话。破邪匕首在程岩的腰间微微颤动，刃身的玉色光芒中，仿佛藏着片海，海里有鱼，有船，有日出，有星光，还有两个依偎的身影，在时光的浪潮里，慢慢走向远方。
他们的传奇，或许永远不会有结局。
因为江湖路远，天地辽阔，
只要心向光明，
每一步，都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