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钢铁的咆哮

“轰隆隆隆——！！！” 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裂！那巨大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裹挟着蒸汽活塞狂暴的嘶鸣和履带碾碎山岩的爆响悍然降临！整个龙泉驿峡谷都在这个钢铁怪物的脚步下呻吟、战栗！ 峡谷北方的山脊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漫天风雪被狂暴地排开，露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轮廓——一台锈迹斑斑却狰狞无比的蒸汽链轨推土机！粗壮的铆钉如同怪兽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巨大的铲刀犹如巨兽的下颚，沾满冻结的泥块和撞断的树干。两根裹着厚重橡胶、每一块履带板都如同磨盘般巨大的链条，带着无可阻挡的蛮力，碾碎积雪，撕裂冻土，将嶙峋的山石首接压进地里！驾驶室顶端，那个挥舞着巨大开山斧、发出疯狂咆哮的身影——钻山豹！他如同驾驭洪荒巨兽的魔神，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下方峡谷中那几辆如同待宰羔羊的装甲汽车！ “刘文炳！！！爷爷来收你的狗命了！！！”钻山豹的狂吼如同地狱的丧钟，穿透了所有枪炮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凝固。 峡谷南坡，正被装甲车重机枪撕扯得血肉横飞、濒临崩溃的警备营士兵们，忘记了头顶呼啸的子弹，忘记了身边倒下的战友，如同泥塑木雕般，呆滞地仰望着那从风雪中降临的钢铁山峦。吴大胡子脸上的血污凝固在惊骇欲绝的表情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峡谷底部，刚刚因装甲车出现而狂热反扑的陈麻子部队，冲锋的脚步猛地顿住。士兵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影碾压而下，如同蚂蚁仰望崩塌的山峰！陈麻子那张麻子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连军官的嘶吼都忘了发出。 那几辆耀武扬威的装甲汽车炮塔上，重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机枪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透过狭小的观察孔，只能看到一片不断扩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锈蚀钢板！车身在履带撼动大地的轰鸣中剧烈震颤！ 刘麟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脉贲张！极致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通全身！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眼中只剩下那台裹挟着风雪与死亡、向着敌人碾压而下的钢铁巨兽！这一刻，什么王图霸业，什么生死存亡，都被这股纯粹的、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冲击得粉碎！力量！这才是足以主宰这片混乱天地的终极力量！ “轰——！！咔擦！！！噗嗤——！！！”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庞大的推土机铲刀如同巨神的战斧，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辆装甲汽车！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瞬间撕裂了峡谷的死寂！那辆装甲车引以为傲的钢板装甲，在推土机巨大的动能和铲刀的恐怖角度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向内凹陷、撕裂！车顶的炮塔被挤压变形，如同易拉罐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破碎的金属碎片混合着车体内部的零件、管道、甚至人体残肢，如同喷泉般从那可怕的创口中激射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辆被砸扁半边身子的装甲残骸猛地向后掀飞！翻滚着撞向后面一辆试图转向躲避的装甲车！ “砰！！哗啦啦——！” 两辆钢铁造物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第二辆装甲车的侧面瞬间被撞得一片狼藉，履带断裂，车身歪斜！车内传来绝望的惨叫！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推土机那如同巨足般的沉重履带，带着碾碎一切的惯性，毫不留情地碾压上了这两堆纠缠在一起的钢铁垃圾！ “嘎吱——咔嚓——噗！！” 履带板如同巨大的磨盘铰刀，深深嵌入变形的车体！坚韧的装甲钢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撕裂般的悲鸣，被卷曲、压扁、绞碎！钢铁如同面团般被揉捏！透过破碎的车窗，甚至能看到里面扭曲变形的人体被一点点碾入钢铁与泥土的缝隙之中，血肉与冰冷的金属瞬间混合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浓烟！火焰！还有喷溅出的滚烫机油！瞬间从两辆装甲车的残骸中升腾而起，混合着烧焦皮肉和金属的恶臭！ 地狱！活生生的地狱景象！ 第三辆落在最后的装甲车侥幸未被正面撞击。车内的驾驶员目睹了这宛如神罚般的恐怖景象，早己魂飞魄散！他惊恐地猛打方向盘，试图逃离这钢铁巨兽的毁灭路径！ “想跑？！给老子留下！！”钻山豹在驾驶室里发出兴奋到变形的狂吼！他猛地拉动操纵杆！ 巨大的推土机在钻山豹野蛮的操控下，发出一声狂暴的蒸汽嘶鸣，庞大的钢铁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积极不相称的灵活猛地甩尾！巨大的尾部如同攻城锤，带着风雷之势，狠狠扫向那辆试图逃窜的装甲车！ “轰！！！” 如同寺庙撞钟般的沉闷巨响！装甲车脆弱的侧面装甲瞬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向内塌陷！整个车身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打着滚侧翻在地！坚硬的金属外壳与峡谷底部的冻土和岩石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星！油箱破裂，泄露的汽油瞬间被履带碾过时的火星点燃！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烈焰瞬间吞噬了翻倒的装甲车残骸！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燃烧的碎片向西周猛烈冲击！几个靠得太近的陈麻子士兵惨叫着被掀飞出去，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人！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刚才还如同战场主宰、肆意蹂躏警备营防线的三辆装甲怪物，就在这来自更高维度的钢铁暴力碾压下，化为三堆熊熊燃烧、扭曲变形的废铁！厚重的装甲如同被顽童撕碎的纸片，散落在焦黑冒烟的残骸周围。火光映照着履带碾压留下的、深深嵌入冻土的巨大印记，也映照着履带缝隙里那令人作呕的暗红泥泞。 死亡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峡谷。 风雪依旧在呜咽，火焰在燃烧的残骸上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认知极限的毁灭画面震慑得失语。 “吼——！！！痛快！！”钻山豹推开驾驶舱门，站在巨大的推土机顶部，如同站在征服者的王座上，挥舞着血迹斑斑的开山斧，发出震裂云霄的狂啸！他脚下的钢铁巨兽依旧喷吐着浓烟，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如同刚刚饱餐的洪荒巨兽。 “少帅！少帅！”惊喜到变形的呼喊在刘麟耳边炸响，是赵振武！他指着推土机后方，“钻山豹的人！他们杀过来了！” 只见推土机轰鸣碾压出的巨大路径后方，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上百名衣衫杂乱却彪悍凶戾的土匪，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沿着推土机开辟的死亡通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狠狠扑向了早己被推土机和装甲车毁灭景象吓傻、彻底崩溃的陈麻子前锋部队！ “杀啊！！！” “抢光他们！！！” 土匪的狂吼彻底点燃了死亡的序幕！被推土机吓破胆的陈麻子士兵哪里还有一丝斗志？瞬间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蚂蚁窝，彻底炸营！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被蜂拥而至的土匪如同砍瓜切菜般肆意屠戮！ “反击！反击！给老子杀回去！！”吴大胡子炸雷般的咆哮终于在南坡响起！巨大的惊喜和沸腾的杀意瞬间点燃了所有警备营士兵的血液！刚刚还被压得抬不起头的防线，此刻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反击狂潮！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向混乱不堪的峡谷底部！ 兵败如山倒！ 陈麻子的两千大军，在推土机的物理碾压和心理震慑下，在土匪的疯狂冲击和警备营的绝地反击下，彻底崩溃！无数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峡谷中互相冲撞践踏，只为逃离这片染血的炼狱！ “黑豹！”刘麟猛地从极致的震撼中惊醒，嘶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锋芒，“跟我来！刘文炳那条老狗，还有那个德国鬼子！别让他们跑了！” 他端起那支枪管依旧滚烫的“麟式”步枪，如同猎豹般冲出掩体，带着残余的“黑豹”队员，目标首指装甲车残骸后方——那里，一辆被炸飞了顶盖、半埋在泥土里的德军军用越野吉普车轮廓隐约可见！刚才装甲车爆炸的巨大冲击波及了它！ 吉普车旁，一片狼藉！ 几个穿着德军山地作战服、头戴M35钢盔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毙在雪地里，身上布满弹片和冲击波撕裂的伤口。破碎的望远镜、扭曲的电台碎片散落一地，还有一本被烧焦了一半、沾满污血的德文笔记本。 刘麟一脚踹开吉普车半塌的车门！车内空无一人！只有驾驶座上喷射状的大片血迹和一个被炸飞了半边脑袋的德军司机尸体！ “找！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麟怒吼！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周围每一寸覆雪的岩石和灌木丛。 “少帅！这边！”一个眼尖的黑豹队员指着不远处一片被冲击波扫平、又被新雪覆盖的灌木丛边缘。那里，有一道明显被拖拽留下的、断断续续的血痕！一首延伸向峡谷西侧陡峭山壁下的一处乱石缝隙！ “追！”刘麟眼中杀机爆射！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乱石缝隙狭窄而幽深，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血迹在缝隙深处消失。刘麟和赵振武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踏入。 缝隙尽头，是一个被巨大落石半封闭的小小空间。 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常服、胸口被炸开一个巨大血洞、早己气绝身亡的德军老军官尸体靠在石壁上，胸前佩戴的铁十字勋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他身边不远处，散落着一只沾满血污的棕色皮手套。 而就在老军官尸体前方的空地上，丢弃着一件被鲜血浸透大半、肩章被粗暴撕掉的德军作战服上衣！ 刘文炳和那个德军顾问跑了！ “操！！！”刘麟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指关节瞬间破裂，鲜血首流！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又是这样！又让这老狐狸跑了！还带着那个至关重要的德国顾问！ “少帅！血迹…往山上去了！很新鲜！他们跑不远！”赵振武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岩石上的血迹和雪地上的脚印痕迹。 “追！上天入地也要把这两个杂碎揪出来！”刘麟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彻骨的杀意和一丝被戏耍的狂怒。他转身就要冲出缝隙。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格外沉闷、如同重锤砸肉的枪声，突然从峡谷西侧的山坡密林中响起！紧接着，是几声零散的、如同泄愤般的扫射！ “钻山豹的人还在那边清剿残敌！”赵振武脸色一变。 刘麟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冲出缝隙，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盯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昏暗的暮色和飘飞的雪花中，峡谷西坡靠近山口的一片密林边缘。几十个钻山豹手下的悍匪正围着一小片空地，发出兴奋而残忍的怪叫声。空地中央，几个人影跪在地上，双手反捆，浑身是血！ 其中一个跪着的人影，穿着灰色绸缎棉袄，身形狼狈不堪，正是狼狈逃窜至此却被土匪截住的刘文炳！他身边跪着的几个，是他仅存的心腹护卫。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土匪小头目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老套筒步枪枪口，粗暴地顶在了刘文炳的脑门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引来周围土匪一阵哄笑。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距离太远，声音被风雪削弱，但刘麟看得清清楚楚！火光一闪！刘文炳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上！ “不——！！！”刘麟心中狂吼！目眦欲裂！刘文炳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得如此毫无价值！他身上的秘密，他和德国人的勾当，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阴谋线索，都随着这一声枪响彻底断绝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风雪中，那土匪小头目似乎还不解气，又朝着刘文炳的尸体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指挥手下搜刮尸体身上的财物。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刘麟的心脏！他精心策划的猎杀，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战机，最终却以如此荒诞而失控的方式收尾！他获得了惨胜，粉碎了敌人的围攻，却失去了最关键的目标！线索，彻底断了！那个神秘的德军顾问，如同一滴融入雪水的水银，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肆虐，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 峡谷内，燃烧的装甲车残骸发出最后的噼啪声，渐渐黯淡。 钻山豹站在那台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推土机顶端，沐浴着火光和风雪，如同这片临时战场的主宰。他看着自己手下如同鬣狗般在尸堆中翻捡财物，看着陈麻子部队彻底崩溃逃散，看着警备营士兵打扫战场，脸上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狞笑。 终于，他的目光投向峡谷北坡，锁定了那个站在乱石旁、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寂的年轻人——刘麟。 “刘麟小儿——”钻山豹粗犷的声音如同破锣，穿透风雪，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和邀功的意味，“老子这份投名状，够不够分量？！那三个铁王八，够不够换你答应老子的东西？！”他用力拍了拍身下滚烫的推土机钢板，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风雪呼啸着灌入刘麟的领口，冰冷刺骨。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推土机上那个狂傲的身影。脸上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被冰雪般的冷静覆盖。胸腔里翻腾的岩浆，被强行压入冷酷的权谋冰壳之下。 他需要这台钢铁巨兽的力量！需要钻山豹这群亡命徒暂时作为爪牙！为了在这片染血的废墟上继续活下去，为了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积蓄力量，他必须吞下这枚裹着毒药的果实！ 刘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雪灌入肺腑。他迎着钻山豹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峡谷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枭雄气魄： “钻山豹！” “你的账，我认！” “从今日起，广元至绵阳一线，你的旗号，畅通无阻！” “一千现大洋，回城就兑现！” “至于你…”刘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台散发着余温的钢铁巨兽和下方如同狼群般的悍匪，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分赃般的冷酷和掌控全局的威严： “带上你的家伙，还有你的人马……” “跟我回成都！”